二十世紀下半葉中文基督教書籍的代表作
陳宗清

自蒙編者邀約撰述此文至今，內心總有一些不安與掙扎，理由有三：第一、因為只能列舉十本，必有遺珠之憾。第二、由於無法排除筆者自身的偏好與特殊的屬靈角度，深恐誤導了讀者的追求。第三、筆者不是專門從事學術研究，也非文字工作者，故涉獵的書委實有限。倘若讀者不同意此文的推薦與說明，感到不悅，敬請多多包涵。
過去數十年來，神陸續興起祂的僕人從事筆耕，以致在文字的園地中能有令人欣奮與激賞的果實呈現。由於五十年代以前的書不易獲得，故本文只侷限於二十世紀下半葉的著作。以下簡略的說明筆者判斷的尺度：第一、必須在該類書籍中極具代表性，且在出版時為那個領域立了一個新的里程碑。第二、立論精闢合理，觀點中肯而平衡，屬上乘之作。第三、神學立場服膺聖經的權威，為華人教會普遍接受。第四、同一類或相仿的書只選一本，故對於好幾本極優良的書不得不割愛。第五、若干類書，因找不到夠水準且有份量的成品，只好省略。第六、對於當代的影響力也是考慮的因素，所以也斟酌該書對非基督徒可能有的幫助。第七、具有較高程度的原創性，不只是推介或整理西方的作品。最後，作者必須是華人，且著墨時能思及華人特有的文化和社會情境。
在眾多聖徒的傳記中，筆者選上王明道先生的《五十年來》作為代表。毋庸贅言，這本書在華人信徒中流傳多年，深獲佳評。作者的一生充分反映出中國教會所走過崎嶇不平的道路。在坎坷而艱難的歲月中，探尋一條信仰得勝的途徑，是此書的精華與核心。面對日本勢力的威脅和共產主義的逼迫，王明道描述他如何不妥協地為真理爭戰，以致成了無數信徒在苦難中的激勵和榜樣。王先生安息主懷後，王長新寫了《又四十年》作為補遺，披露了這位屬靈巨人在獄中時有過的失敗和軟弱，但也更進一步的證明神的信實、偉大、和無邊的恩惠。
《基督教與中國思想》為難得的佳作，屬於「宗教比較」類，探究東西方兩個最重要的傳統之間的關係。此書在六O年代的末期即付梓，當時討論這方面的著作尚有限。雖然建構本色化的神學在中國已經有了數十年的爭議，但辯証成熟而可以被一般教會接納的作品卻不多。本書作者謝扶雅教授是公認的傑出思想家，學貫中西，為人敬虔而謙和。他強調基督信仰可以成全中國的傳統，使這個古老的文化有真理本體為依，且能賦予中華民族永活的生命。
七十年代，中文聖經背景的資料和書籍是仍然闕如，于力工牧師的《聖經史地》無疑在研經上帶給華人信徒極大的助益。此書不但完整介紹新舊約時代的歷史和地理環境，也提供了近代的古考發現，加上許多珍貴的圖片和照片，作為襯托和說明，使讀者可以深刻體會聖經事件的實際狀況。不少內容是作者數度訪問聖地之後，沈思、咀嚼、分析過纔作的結論。
在新約註釋書方面，大概很少人能比得上馮蔭坤博士，他於1982出版的《真理與自由－加拉太書註釋》，充分展現了作為一流解經家出類拔萃的功力。表達清晰、論述嚴謹、思考縝密、附註精細是此書的特色。作者從原文來闡釋因信稱義的真諦，並對於書信中保羅兩次訪問耶路撒冷的時間作了詳實的剖析。此外，在面對不同的理論時，應如何判斷與裁決，馮氏睿智地引導讀者作出最合理的推論。
科學與信仰向來是基督徒所關心的課題，但由華人執筆探討的書，卻是不多。芝加哥惠敦學院的潘柏滔教授所著《進化論——科學與聖經衝突嗎？》，1984年出版時，再度喚起大家對此問題的興趣，具有指標性的作用。作者身為生物化學和微生物學的專家，對於生物進化論的批判有獨到的見解。除了詳述進化論的難題之外，此書主張，「漸進創造論」是化解聖經和目前科學証據衝突最明智的選擇。近來年，不少基督徒的科學家和哲學家醞釀一股風潮，讓「智慧設計」(intelligent design)成為解釋宇宙和生命起源最有力的模式，與「自然主義」抗衡，且已形成一種「理知運動（intellectual movement）」，在學術界漸具影響力。
楊牧谷博士是華人教會中的多產作家，也是神學思想界中的翹楚。《復和神學與教會更新》出版於1987年，是他為香港教會面臨九七遽變而寫的。無疑的，作者並非意欲炫耀博學與才智，而是要昭示他生命中神聖的呼召與嚴肅的使命。這部嘔心瀝血之作，是本色神學、聖經神學、歷史神學、和處境神學的綜合成果。楊博士的神學方法可能會引來一些爭議，且出版後多年，他對香港教會的諍言也曾掀起過正反不同的迴響，但他以神國度在人間的拓展而建構處境神學的志向，華人教會應予絕對的肯定和支持。
己經被主接去的章力生教授，在過去的四十年中為華人教會留下了豐碩的作品。晚年所著的八冊《系統神學》，更是代表他一生鑽研聖經與各類思想的傑作。在近兩百年的中國基督教會史中，很少有人像章教授在蒙召後就兢兢業業、夙夜匪懈地埋首寫作。在此鉅著中，雖然他基本上採用西方系統神學的框架，但嘗試突破傳統的格局，論述新穎富創意，旁徵博引，且在哲學上的辯証比一般系統神學更加紮實。最大的特點是，常引用中國的古典經書、儒家、道家、或佛教的學說來証實他的觀點，使讀者可以清楚比較東西方的思想。章氏真可謂是近代華人的系統神學家。
這個時代最明顯的危機之一是「道德廢棄論」，而與它同出一轍的「道德相對主義」正威脅著今日的文明社會。羅秉祥博士的《黑白分明——基督教倫理縱橫談》，是華人基督徒在這個急迫課題上深刻反思的初熟果子。此書雖是文集，但涵蓋了倫理最關鍵的一些問題，諸如：正義、性愛、家庭、同性戀、代孕母、戰爭、死刑、墮胎、女權、人權、生命醫技、和環保等。作者受過嚴謹的哲學和倫理學的訓練，對於一些不容易處理的議題，可以抽絲剝繭地引導讀者洞悉事實的真相，尋獲解決的曙光。
《當代中國基督教發展史》是趙天恩牧師創立中國教會研究中心廿餘年來的綜合成果。教會的發展和歷史的背景息息相關，故一部嚴謹的教會史必然需要詳細剖析政治、社會、經濟、並普遍的宗教趨勢帶給基督教會的影響。兩位作者把四十八年以來大陸教會所經過的種種，分成十二個階段來探討。極權制度下，宗教政策的詭譎多變，常叫教會的領袖忐忑不安。但因著神的憐憫與祂無限的大能，大陸教會可以在波濤洶湧的困境中逆流而上，且快速的增長，成為二十世紀令全世界驚嘆的「神蹟」。
　　華人教會向來易於急功近利，對歷史的發展缺乏全面、審慎反省的能力。林榮洪博士三十年前就獻身於歷史神學的研究，過去二十年來，不斷提供他思索、探討的心得，寫成專書以饗全球華人信徒。《中華神學五十年》這本鉅著，是對二十世紀前半葉的華人教會，作出一系統化的神學檢驗。這五十年的教會經驗是寶貴而獨特的，因為許多意義深遠的問題，都在這個光怪陸離、局勢險惡的時期發生，故此書必然可以成為二十一世紀華人教會路線取捨的重要參考與資源。
　　寫完以上十本書之後，心中猶有未盡之言，如梗在喉。其實，過去二十年，基督教中文出版界在許多方面都有長足的進步。探討神學、教義史、教會史、讀經法、宗教比較、民間信仰、教會事工與增長之類的書，如雨後春筍。雖然也有一些學者致力於寫作，但要達到一定水平，並非易事。靈修神學或以幫助信徒靈命進深為主軸的書，也愈來愈多，但必須兼顧聖經、神學、實用、加上作者深度的見解，才會有較長遠的價值。筆者欣見不少有潛力的作者，不斷貢獻掌握時代脈搏的作品。為這些人，我們應給予最大的支持與代禱，好讓二十一世紀的文字園地，有更豐碩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