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動物園
黃光賜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為了回應主愛曼加人的呼召,我們一家毅然踏上宣教之路,前往大漠內陸,住在黑人中間。
住在這區的黑人甚少與外界來往,但他們從電台的新聞風聞世上有中國人。從錄影帶中看到中國人的影兒,卻不曾親眼見過活生生的「中國人」。我們一家五口,是歷史上來到這個角落,又住在他們當中的第一個中國人家庭。我們四周任何方向,五百公里範圍內,找不到一個中國人。對黑人來說,我們確是稀有動物。
從電台新聞中,黑人對中國人的印象是,所有中國人皆為無神的共產黨。我們一家以基督教的宣教士身分出現,令他們百思不解。從錄影帶武打片中,他們深信中國人的武功是與生俱來的。就算是我們年幼的兒女,走在路上,黑人都避開。來到我們的家,要求我教他們中國功夫的人,大有人在。每次我都告訴他們:「我來到你們當中有更重要的使命,沒空教功夫!」有一次黑人朋友對我說:「我昨晚在你屋外坐到深夜,可惜沒看到你在屋頂上飛來飛去……」
三月天一到,大漠的氣溫便直線上升,我們所租的房子如一般黑人的住家,有一高達六尺的泥土圍牆為籬笆。屋子的門距離泥牆的門有約十五公尺,當天氣太熱時,我們只好躲在屋內,穿著簡單。當屋內氣溫達攝氏四十度時,我們真如熱鍋上的螞蟻,難受之極。說也奇怪,這麼惡劣的天氣也不會使黑人止步,他們一批又一批的來訪,在牆外以拍手為叩門。每天幾十次的換衣(按當地文化,不可以短褲、背心見客),走那段可以煮熟雞蛋的十五公尺沙地,然後為客人開門。每次開門時都聽到有人說:「哦!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心中又氣又無奈。我們有如動物園中的熊貓,是大漠中稀有的動物。
這感受好不容易,但想到主差派我們來,以此特殊身分吸引了多人來到我們的生命中,很多人日後成為朋友,更有一些因此而認識了主,我們便感謝神。
如果熊貓能成為萬民的祝福,在動物園或在大竹林中,又有什麼分別?
與土王同坐
肯奴利王朝始於第十世紀初葉,亡於廿世紀初,在撒哈拉沙漠的中南部,興衰達千年之久。曼加人是肯奴利王朝中的主要民族,約有五十萬的曼加人住在我們所在區域。由於王朝結束,這五十萬人便分別由三位「土皇帝」管理。
一九九二年的聖誕節,我為黑人朋友及一些高官顯要備禮,應聖誕,我預備了法文的新約聖經及太太親手烤的糕餅為禮。
曼加人的皇帝(MAI),只在星期五開庭見客。於是我便在兩位曼加信徒陪伴下,去向皇帝祝賀聖誕,禮貌拜會及送禮。
曼加人的皇宮位於市鎮中心,回教寺的對面門口坐著不少「吃客」(靠皇帝吃飯的)。因為是星期五,前來禮拜的教徒很多,又因是開庭日,甚多人把待解決的案情、紛爭一一帶來,請皇帝給個公道。當我們到達皇宮門口,我便以曼加語向守門的道安,並說明來意,守門的立刻進去向皇帝報告。當他出來說,皇帝有請,我們便越過一個如天井的建築物。我看到很多跪著排隊的人,「他們在等著見皇帝」領路的告訴我。一過天井,便見到一空曠的露天大廳,在沙地上並排坐了近廿位「官」,在廳的中間,安放了一張以棉被鋪的官椅,其上坐著一位微胖的老者,他的左右各站了一位大臣。我恭敬的向這位老者以曼加話請安,並送上禮物。
我永遠忘不了他那驚奇的眼光,我不知是因我是中國人,還是因由中國人口中而出的曼加話,總之,他很快的叫人拿一張椅子,放在他身邊,然後請我坐下。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經歷,可是一生難忘。我陪他坐了一下,看他以無上權威判斷各種案件。看著那些人跪著進來,又跪著退出去。他們見證這位中國人與土皇帝同坐,為日後我到那裡去,開了方便之門。
說也奇妙,那裡的黑人公認只有皇帝騎馬出門時,才可撐著一支五彩大傘。我們從未見過另有人用傘,除了我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