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評右論]
領袖不能只有理想
作者：彭懷真

如果有個民營企業像是中華民國政府，如果企業的決策像是核四的決策，這家公司八成在倒閉邊緣。由於某些領導者的堅持，導致一連串難解的問題。在教會之中也常見一些不必要、不務實的堅持及誤解，造成問題複雜難解。
在政壇，領導者當然都想做個充滿遠見、堅持到底的政治家，但政治家先得是個道道地地、十分稱職的政客。企業領袖和各民間組織的負責人，都希望是卓越的理想主義者，但他也必須是冷靜的實用主義者，適時地透過小恩小惠和利益交換，來達成組織的目標。任何組織，領導者當然該有崇高的目標，但他少不了手段，必須有為了崇高目標而服務的手段，光講目標目的理想，終究只是空談空論。領袖固然要看到整個森林，但他須牢記，森林是一棵一棵樹長得好的結果。
美國今日的進步，少不了政治人物的實用主義(pragmatism)。即使最偉大的林肯總統和羅斯福總統，也總是在該堅持時堅持、該彈性時變通、該妥協時迂迴地讓步。二十世紀後期更受到杜威(John Dowey)哲學觀中工具主義(instrumentalism)的影響，經常居於折衷立場處理問題，特別看重解決問題工具的選取，認定功效(utility)是判斷價值的主要標準。邊沁(Jeremy Bentham)的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更為普遍信念，能否為多數人創造快樂，是最重要的決策準則。

為大家謀快樂
「為多數人創造快樂」，多數人當然包括自己的員工和自己的客戶。對政府來說，員工就是公務員，客戶就是民眾。對教會而言，員工就是同工，客戶就是信徒和社會大眾。對學校來說，員工就是教師和職員，客戶則是學生。像我擔任東海社工系的系主任，我就應該常常記得同事及同學，是否因社工系的各樣決策而更快樂了，而系務的各樣決策應朝著實用實際可行的方向走。除非能先獲得充足的資源，否則不急著做大的改變和擴張，以避免同事過於辛勞。即使擴張能帶出明顯的成果，讓領導者較為風光，也不宜急躁。
現代社會民意高漲，多數人的意見愈來愈重要，尤其是充滿自主意識和專業能力的員工。如果不能使之「快樂」，無法使其覺得「合算合理」，他們也許會採取各式各樣的手段進行杯葛抵抗，甚至結黨成派，或是從事法律訴訟，讓領導者不斷挨告。一位領袖常常得跑法院或不時得化解員工的抗爭，必定不快樂，又如何能在烏煙瘴氣的環境中謀眾人之福呢？
領導者的懦弱如果能換到員工個個剛強，是合算的；領袖的低姿態如果能贏得民眾的高支持，是合理的；領導者如果能從強勢領導轉換成團隊參與，是合宜的。領導者只是舞台上戲份最重的演員，他的工作就是要把領袖的角色維妙維肖、稱職賣力即可，無須把舞台劇變成獨角戲，更不該把員工變成觀眾，甚至把組織帶向分裂更是悲劇。

教會應擴大參與
基督教界一向看重領袖，認為領導者的魅力十分重要，不少教會也以知名人物為主任牧師做宣傳，或許這正是基督教發展的一種瓶頸，尤其是台灣教會的一種阻礙。
從信徒的組成來看，高教育程度多、白領階級眾、軍公教背景佔高比例，卻只能做觀眾，只能扮演微不足道的角色，他們難免坐不住、待不久。服事的同工也常是跑龍套、隱藏在幕後，如何能在卑微之處始終維持火熱之心？
許多教會還是沒有認真思考「民主化」的問題，牧師像是官派的，看重上級、總會、中會，重於信徒和同工；長老執事會常像是「萬年國會」，少數人或家族佔職位多年，逼得他人無法參與；連團契輔導和主日學校長，都成為少數同工唱獨角戲的舞台。學有專精的心理、社工、教育、音樂人才，未必能和牧師長執的家庭平起平坐。社會上的金融理財、組織管理、法律、新聞等人才，進了教會，長期做觀眾，沒有參與和投入。相對地，牧長卻忙壞累壞，因為他們要做強勢的領袖，卻不願做務實的領導者。
耶穌說：「你們要靈巧像蛇」。這種論點帶有濃厚的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色彩，提醒基督徒知所變通。蛇的身段是柔軟的，蛇的反應是敏捷的，蛇總是低姿態的，還有蛇總是安靜的。蛇在不同的環境都能生存，因為牠最「務實」。

保持平衡做領袖
法國哲學家柏格森提醒領導者：「要像思想家那樣幹，要像實幹家那樣想」。意思是如果像思想家那樣具有創造性地去想，空有理想，很多事都做不成；如果埋頭苦幹，只知果斷地去做，又思考不周密。因此，領導者最重要是在思考和行動上保持適當平衡，在目標和手段間保持平衡，在理想和務實間保持平衡。整個教會，也應在民主化的歷程上多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