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覽群書》

鄒韜奮《經歷》的啟示

◆歌珊(歷史工作者)

現代出版家中我向來欽佩鄒韜奮先生。去年冬，我與友人李訓詳君拜訪三聯書局董秀玉女士。她熟悉兩岸的出版情況，眼光開闊，心繫出版人所應扮演的社會教育角色，以及人民思想的啟蒙與生活的痛癢。談話之間，我腦海裡很自然的浮現了鄒韜奮的身影。
鄒韜奮(1895~1944)，江西餘江人。一九二一年畢業於上海聖約翰大學。他最重要的文化事業當然是創辦《生活》周刊，主持生活書局。對於聖約翰這所教會大學，韜奮在他的回憶錄《經歷》裡似乎充滿感恩。在那裡，他學會用英文這個工具來做學問，也初步接觸到近代新的社會科學。
韜奮事業的轉變，始於一九二六年主編《生活》周刊，一九三二年創辦聞名的生活書局。他的文化策略是：以社會效益啟動商業積累，以書刊託報，並滾動出版社資源的擴充。一地為營，全國連鎖，逐步擴張。生活書局的鼎盛時期全中國多達56家分店。
《生活》周刊一開始注重個人與職業修養的探討，但受中國時局的影響，也觸及當時社會與政治問題。韜奮說：「也許是由于我的個性的傾向和一般讀者的要求，《生活》周刊漸漸轉變為主持正義的輿論機關，對於黑暗勢力不免要迎面痛擊」。不僅如此，韜奮關心一般讀者的需要，《生活》周刊因此不走曲高和寡的路線。他說：「要用敏銳的眼光、深切的注意和誠摯的同情，研究當前一般大眾讀者所需要的是怎樣的精神糧食，這是主持大眾刊物的編者所必須負起的責任。」《生活》強調不循既成刊物的成例，內容精警，使用最簡潔筆法等，這一切無非是為了吸引一般人民熱切的目光。
果然，《生活》周刊引起讀者廣大的歡迎。韜奮不免受到盛名之累。他說：「中傷最容易的辦法，是破壞你在社會上的信用。要破壞你在社會上的信用，最常見的方法是在金錢方面造你的謠言。」除了金錢，就是替對方戴政治性的帽子。韜奮嘲諷說：「這不是夏天的草帽，也不是冬季的呢帽，卻是一頂可以陷你入罪的什麼派什麼黨的帽子！」厚誣對手之目的是為了接下來的政治迫害舖路。一九三六年11月22日深夜，韜奮連同沈鈞儒、章乃器、李公樸、王造時、史良、沙千里等在上海被捕。現代史上稱之為七君子。《經歷》一書中對此事件有詳細的記載。一直到抗日戰爭爆發，他們才獲釋出獄。
抗戰期間，韜奮主持的生活書局發展快速，深入民間，遂引起當局之注意。《經歷》引用當時國民黨要員的話：「生活書店的書籍，雖在鄉村僻壤，隨處可見，可謂無孔不入，其勢力實在可怕，而本黨的文化事業卻等于零，不能和它競爭，所以非根本消滅它不可！」可見韜奮出版事業，已經超出了文人工匠式的作嫁角色，而有改變大眾思想的恢宏氣象。國民黨的政治迫害早在他的逆料之中。
韜奮病逝於一九四四年。回顧一九四四年前生活書店的出版品，主要重視文化普及與思想啟蒙的書籍，也譯介西方思想性的作品，形成了久遠的影響。如今，《讀書》與三聯書局正接續韜奮先生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