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中旬，台灣藝人白冰冰的女兒被歹徒綁架。四月底白曉燕屍體發現之

後，舉國震撼；影響所及，幾乎超過歷來單一刑案的震盪幅度。

本文撰寫於五月四日民眾第一次自發遊行之後。作者之意非為政府辯護，乃是

指出台灣之亂，已經深化到全社會的內在和底層，社會大眾應負的責任，事實

上不見得少過政府。

人命大過全世界，一個女孩之死如果促成政府官員的反省與擔當，總不算枉死。

只是，台灣政府失職之處，更大、更嚴重的另有其他；白曉燕命案可能只是引

爆長久民怨的炸彈引信。

事件過後，情緒會逐漸沈澱；期待經過「血的洗禮」的台灣社會，能比以前

尊重制度，也比以前尊重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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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社會生病了，可是並非今年四月開始患病。台灣社會已經生病很久了。

台灣社會病重了，可是並非今年四月病況轉壞。台灣社會已經病重許久了。

台灣社會也不是去年秋天，桃園縣長被殺；不是去年冬天，彭婉如女士遇害

時，開始發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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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我們走在紅磚道，踩著被大小車輛輾過、鬆動了的、會濺水的紅磚；

每一天，我們騎著機車，幾次迎著逆向行駛的機動車輛；

每一天，我們在走廊漫步，總要躲閃不肯熄火的摩托車。

每一天，只要你用心，你應該已經發現，台灣是病了。

可是，很多同胞沒有感覺，很多同胞不以為意，很多同胞不覺得是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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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許多人一樣，同意台灣政府的低能是出名的。前些天報紙刊登，台灣的公

共建築，百分之九十會漏水。這個數字太誇張了？應該再查證查證。我們先打

個對折怎麼樣？如果還比實況高，再打個對折，應該不致高估了吧？公共建築

物百分之二十二點五會漏水，這個政府的效率高嗎？

我跟許多人一樣，同意台灣政府官員貪污是出名的。才二十個縣市長，一個收

押，一個停職，另一個提起公訴。

我跟許多人一樣，對台灣政府好感不多，失望卻不少。

可是，我跟許多人感受不都一樣，我了解政府無能、政府失職，我卻不因此恐

慌。

因為，在一個至少形式上已經是「民主」的社會，政府有一定的任期︰人民滿

意，可以續任；人民厭棄，任滿下台。

而在一個形式上已經由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你怎麼讓人民下台？

腐敗的政府，不會永遠執政； 外都長蟲的社會，怎麼換血？

台灣最大的問題，不是政府好壞、廉能或不廉能；台灣最大的問題，是人民整

體的素質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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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民與政府之間的關係，也是出名的奇特。

台灣人民強悍，不怕政府︰

哪兒要建焚化爐，哪兒抗爭，

哪兒要蓋變電所，哪兒示威，

哪兒要拆除違建，哪兒關說。

台灣人民不認為政府有權力處理垃圾，有權力供應電力，有權力維護建物安全。

而台灣部分金融機構逾期放款超限，存戶慌忙提款，晚到者無款可提。

當台灣人民少一塊肉的時候，政府忽然又變成有「權力」來承接存戶的損失。

當台灣社會出事的時候，台灣人民忘記了他平日違法多過守法，反過來要求政

府嚴格執法；台灣人民忘記了他平日處處阻撓政府作為，反過來期待政府大有

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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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治安不佳，當然跟政府有關；可是，親愛的同胞，別忘了這些執政者

，是你用選票推舉出來的。

台灣的法制不周全，當然與立法機構有關；可是，親愛的同胞，別忘了這些立

法者，是得到了你的同意才上任的。

台灣人民的整體素質如何，台灣各級民意代表的整體素質也就如何；台灣人民

的素質如何，台灣各級政府成員的素質也就如何。

我們期待下一階段的執政者，有效能、有反省力；我們更期待台灣人民悔改省

悟，不要只顧自己的身家，只管自己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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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燕遇害過程之慘酷，令人悲憤；白曉燕之母親喪女之痛，令人不忍。

然而我已無淚。

在市立兒童樂園，大人小孩亂成一團爭購童玩的櫃檯前；在大車小車理所當然

地踐踏交通法規時；在弱者受欺、無人聲援的報導刊出後，我的淚已流乾。

一個社會，有規則好像沒規則、有政府恍若沒政府。這樣的社會，不出事是僥

倖，出事卻是常態。如果你每一天淌著血面對層出的亂象，請問悲涼的心還可

能有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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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尚有淚。

報紙副刊一篇短文的主角是「跛腳昌」，這個本來不跛的男人，手腳伶俐，很

受歡迎。某一年鬧水災，有對父子連人帶機車翻到山壑，村民束手無策。

跛腳昌自告奮勇用繩子綁身上，縋下去救人。他救起了小孩，右腳卻被落石擊

中，整個脛骨和腳背給壓得爛碎。他痛昏過去又醒來，面對小孩母親感激的眼

淚，他只木木說︰

「那沒什麼，妳的小孩、我的小孩不都一樣。!

今年三月底，報紙家庭版刊了周明泉先生一篇「施比受更有福」，作者寫著︰

「愛自己的孩子是人，愛別人的孩子是神。」

這個月初，在台北校園書房頂樓，前任台大醫院護理長施小姐，回憶她如何在

交班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去探望另一病房十五歲的重症病人。這個孩子依然

如往日般不理護理長，用被單蒙起頭。施小姐坐在床邊，自己和自己對話地講

了好一陣子才離去。

那一天稍早，孩子的爸爸從南部上來，狠狠罵了他一頓，說他花了太多醫藥費

，要他出院去找工作。蒙著被單的男孩把護理長的話都聽進去了，他想，父親

都不要我了，為什麼這個姐姐還那麼關心我。

男孩終於不得不出院。他無家可歸，在街上拿到一張傳單，按著地址，自己去

體育場參加葛理翰佈道大會。

佈道會中，男孩罹病的手臂淋著雨，在無助中與基督相遇，展開了生命的新頁。

當「愛」點亮了活下去的火種，難以治癒的重症，竟奇蹟式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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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無淚哀悼病重的社會；而我仍有淚──當我瞥見人性之美，當我望見基督

的愛。

無淚，不表示無情。

有淚，因為人性還在、神的愛不變。

因為有天上的愛、有人間的愛，所以我們還要把人生的路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