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券交易與神的國
海波斯著 劉良淑譯
「我隨時提醒自己，
不論多麼努力，成就多麼可觀，
即使能夠賺到飛機、別墅、轎車，並且聲名大噪，
只要一死，這些都不再存在了。
但若為神的國而做，價值便遠超過這一切。」
莫德克（Lance Murdock）
莫德克知道，再過一會兒，混亂就會侵入他的世界。他剛吃過早餐──四個蛋
白炒蘑菇，兩杯脫脂牛奶，燕麥粥；帶著微笑給了這桌的侍女瑪莉小費。他的
胃又泛起了一陣熟悉的感覺，他稱之為出賽前奏。說起來，他參賽已經十五年
了。就像活在蛇穴裏的老鼠一樣，他憑直覺知道，自己比大部分人在這裏撐得
更久。他今年四十二歲，不過髮際已摻雜著絲絲白髮。
這份工作一點也不輕鬆。當時是早上七點，地點為芝加哥兩條大街交會路口一
幢建築物的四樓。一如往日，莫德克半夜三點半就起身。今天政府會公布一些
數字，所以芝加哥交易所將熱鬧非凡。那些野獸，不論是否心懷好意，都會出
籠，嗅著錢的味道，磨拳擦掌，準備一撲而上。
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靠大聲呼號交易謀生。幾乎每個人都認識莫德克。他在
他們當中好像一位傳奇人物，備受敬重。在「芝加哥論壇雜誌」上，有位交易
商形容他是「這行人中的紳士，……是交易所的楷模。」他面帶微笑，幾乎
不停地和別人打招呼。順著樓梯走，可以走到交易所的大廳。途中經過一幅大
廳交易情形的相片，這是二、三年前照的。
如果細看，你會在其中找到莫德克，再注意瞧，便會發現一個個激動失控的模
樣。「那時我就是一頭野獸，」莫德克說﹕「完全是一頭野獸。」
這種刺激感仍然依舊。當五十股或一百股成交了，當十秒鐘之內就可賺賠幾千
元，血液不免奔騰。平靜的時候，腎上腺素穩如河流，爭競的時候，它湧起如
浪潮，又滿帶能力地平伏下來。每一天、每一刻，都不可預期，即使是成功的
老手，也不知道自己會否一文不值。冒險、恐懼、競爭、高潮、混亂、自制︰
這就是金錢、權勢、控制混合而成情緒濃湯。
用「努力」賺取「價值」
很小的時候，他就了解什麼是權力。他自幼就發現，一個人的價值可以用努力
賺取，用獎狀、頭銜、榮譽的多寡來衡量。他在匹茲堡郊區長大，是五個孩子
中的長子，家庭溫暖，父母傳給他成功的要素──非常看重勤奮、誠實、正直
，勇於接受挑戰。莫德克多才多藝，從來沒有經歷重大波折。他擔任過橄欖球
隊隊長、棒球隊隊長、班長、榮譽學社會員，在「每月樂觀男孩榜」上，總有
他的名字。他的母親極疼愛他，每逢講起母親，淚水還會湧上他眼角。而她總
是鼓勵他完成更大的事。儘管成績上絕大部分都是優等，她仍會問︰「這科怎
麼只拿甲等？」在球賽中他踢進一百八十呎，她會說︰「很好，不過你應該
可以衝過那次擒抱。」她希望她孩子將潛力徹底發揮。可是這對孩子而言，心
裏卻產生一個扭曲的想法。他說︰「我覺得自己的價值就看成就如何。」連神
都成了他得獎賞的機會。他每個星期都乖乖到長老教會，坐在那裡數打瞌睡的
人，目的在得到全勤獎章。他為牧師工作一年，以換得童子軍的上帝獎與國家
獎。不過，他對權柄十分敬重，所以並不敢完全藐視神。在以後的日子 ，有一
段時間他陷溺在罪中，但仍然向神禱告。神永遠是他的保障，在他靠己力而失
足時，神拯救了他，使他不致一敗塗地。
莫德克曾經夢想，要作職業橄欖球員。高中時，他體育表現出色，好些大學都
爭取他，而他選擇了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大二時，他在球隊開始擔
任外圍守備球員。大四讀了四星期，他已經是副隊長，這支球隊在全國名列前
茅，所向無敵。就在那時，出現了一個問題，或許可算是他畢生的第一個大挑
戰。球隊中有兩名前鋒球員受了傷，而莫德克在高中時擔任前鋒，他真正想要
的，正是這個位置，所以他就向教練毛遂自薦。但教練回答︰「我們在守備方
面非常需要你。」一口將他回絕。莫德克心情大受影響。那次比賽以六比五終
場，莫德克未被列入職業選手的初選名單中。
這條路既走不通，他決定到商界闖天下。畢業後，他找了一份工作，結了婚。
他認為這兩件事息息相關。他的太太娘家很有錢；這一點又刺激莫德克想要成
功──也可說對他造成某種壓力。他說︰「我一心想要讓太太過她所習慣的那
種生活水平。」其實，他太太並不在意他是否有錢，是錢財本身在刺激著他。
第一個工作是在佛羅里達州的傑克遜城作經理，但他只作了十一個月。他說︰
「我太心急了。我看出來，要在大公司一步步往上爬，費時太久。我等不及
，我追求名利的渴望太強了。」辭職之後，他到北卡羅來那州的達拉謨城作股
票經紀人。為了想快點成功，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他的太太覺得自己形同
被棄，於是有了婚外情。就在那段時間，莫德克頭一次到芝加哥交易所去參觀。
「我走進大廳，完全不知道裏面在做什麼，但立刻覺得，我想要在這 放手一搏。
這裡的活力、競爭、熱鬧、刺激，都是我想在工作裏得到的。」莫德克面對生
命中的兩大挑戰︰一方面要排除婚姻中的危機；另一方面要去做一份似乎會帶
給他極大快感的工作。他要擊敗一切對手﹗
最寒冷的冬天
一九八○年十二月，一個氣溫接近零度的夜晚，莫德克離開他在芝加哥城內的
公寓，帶著七個月大的狗，到公園去散步。他一向喜歡牧羊犬，這種狗的力氣
讓他聯想到權力；牠們的忠心也令主人感動。他和太太分居之後，就搬了出來
，這時他很需要動物作伴。
當時，他努力經營、精心建造的世界，完全崩潰了。離婚手續在進行中，而他
又欠了四十萬美元的債，瀕臨破產。
在此之前，一切似乎都照他的期望順利進行，至少他完全能夠掌握。他搬到芝
加哥之後，用下午和晚上的時間作股票經紀人，白天就到交易所，去認識人，
瞭解作業系統，研究賺錢之道。莫德克不像許多空有發財夢的人，他精於計算，
不慌不忙，要拿捏得當。他開始存下十二萬美元，以購買進場的交易證。
一九七七年七月，他第一次進場。前幾個星期很輕鬆，彷彿一場喜劇。第一個
月他淨賺八千美元，不禁洋洋自得，他的價值提昇了。第二個月讓他更多體會
了實際狀況，他損失了一萬六，手邊只剩下幾千美元。但對莫德克而言，這
不算什麼，只是令他有點心煩意亂。他生來就喜歡挑戰﹗他減慢速度，向人請
教，小心慎選，研究成功範例，學會耐性與節制。三年之內，他賺到了七位數
字。
他的美夢達到了。「我以為我登基作皇帝了。」他說。現在他有時間，有金錢，
有名望。莫德克的名字響噹噹的──他自己也覺得如此。可是他的生活 ，仍然
有揮之不去的陰影。在婚姻中，他和妻子角色易位。他說，如今是他覺得被遺
棄了。因為他那時作穀類市場，一天交易時間不到四小時，空閒很多。他想嚐
嚐自己辛苦所得的甜頭，於是去名勝旅遊，玩昂貴的遊戲，買更大的房子，可
是他太太一樣也不要。她每週工作四十到五十小時，又很喜歡她的工作。她對
丈夫能用錢買到的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對莫德克而言，這簡直是一種侮辱，
他這樣努力，這樣用心地供給她這一切，她卻拒絕享受，這無異於藐視他在交
易上的成就。
莫德克心底對那外遇事件仍耿耿於懷。他忘不了。她是他最寶貴的，卻輸給了
另一個男人。雖然這件事早已成為過去，但是他總覺不是滋味；兩個人越走方
向越不同。莫德克依然定意要享受自己的成功，即使妻子根本不屑一顧。他到
密爾多海濱（Myrtle Beach）打高爾夫球，到拉斯維加斯賭博，到佛羅里達州
享受陽光。先是自己去，再和單身男性朋友去，最後則和女伴去；他成了說謊
老手。他說﹕「情形每下愈況，我親手毀了自己的婚姻，甚至到不在乎的地步
。」
莫德克惟一缺少的，就是謙虛。他那時給人的感覺，是自負而自制，表面客套，
受人尊重，其實徹底虛假。莫德克說︰「我以能作計畫而自負；我知道如何達
到目標。」他覺得自己是打不倒的。
可是，儘管他有很大的能耐，他的世界竟開始失控了。一九七九年底，他和妻
子分居。一九八○年十一月，他又快賺到能充分表現自己能力的七位數字之時，
重大的打擊臨到了他。他原是獨資者，大部分靠靈感交易，在極短的時間內成
交。他想嘗試遠期期貨交易，這需要研究某種商品，採取一立場，保持一段時
間不變，通常維持幾星期或幾個月。這種作法風險較大。
莫德克說︰「我認識幾個交易所中作遠期期貨很成功的人，他們可以在幾星期
內，賺幾十萬美元。」當時莫德克自信滿滿，以為自己也做得到。他選上一種
黃豆產品，研究氣候與價格表。頭幾週，他的立場賺了二十萬。他想，「這簡
直不可思議。我為什麼要整天做交易，又喊叫又競爭，又買又賣，累得半死，
而這樣做法只要幾星期，我就可以賺幾十萬﹗」他繼續保持這個立場，卻栽了。
以後的八天，這立場大賠，不但所賺的二十萬沒了，交易帳上的七十五萬也賠
上了，還欠了四十萬的債。最後，這個投資讓他總共損失一百三十萬美元，前
後不過一星期多一點。
那天晚上，他在芝加哥的公園，帶著兩頭小牧羊犬──那象徵權力的狗，境遇
就是如此。他還記得，冷風似乎吹進他的心底，碰到他的靈魂，讓他發抖、虛
脫、冰涼。他說︰「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既在辦離婚，又欠了一大筆債。我不
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我對社會毫無價值﹗我當時一直想，我簡直一文不值。」
在經濟上、社會上、道德上，他都瀕臨破產邊緣。
三個不收利息的朋友
在那空曠的草場上，他心靈正經歷嚴冬。每件事都完了，只留下深深的羞辱。
兩頭狗向前舔他，好像要安慰他。莫德克哭了。
莫德克慢慢才醒悟，他生命的慘劇並不是損失一百四十萬美元，而是思想的破
產。他一向以為，可以憑自己建立一個水火不侵的世界，任何環境都難不倒他；
他不會失敗，不會害怕，不必擔心夜間的賊。只要他能節節高昇──銀行存款、
商業信譽、各種成就，都有增無減，他就覺得自己很有價值。但這個計畫卻適
得其反。經過一次慘敗，再回頭衡量，他才明白，他一切的成功無足輕重。這
不是說他過去是個壞人；其實他一直人緣很好，對朋友真心關懷。但是，他把
希望放錯了地方。「我發現，我用表面的成就來衡量人的價值與重要性。我也
看出，從作為一個人的角度而言，我並不比別人好。」
從那時起，雖然神在他身上的工作還未開始，莫德克已經有了改變。他瞭解到，
他能夠這樣做交易，乃是一種天賦，他有責任發揮這種才能，也需要重新衡量
其價值。他不應該再用汽車、房子、飛機的數目，來為自己定位。他對恩典有
了些微的認識。
他也學到一點給予的功課。他的三個朋友動用自己的基金幫他還債，不取利息，
而且表示對他很有信心。他們要求他退出遠期期貨交易，回到以前每日買賣的
方式。這些朋友信任他的程度，到四十萬美元之多，讓莫德克感動不已，彷彿
是神藉著他們伸手幫助他。這件事他不能明白，也不能忘懷。
莫德克逐漸恢復元氣。三年左右，他再一次達到七位數字，作了芝加哥交易所
的董事
，生活也比較上軌道。他繼續禱告，現在每天讀聖經半小時，不過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信徒，只是開始關心一些問題︰神究竟是誰？祂對我有什麼期
望？一九八四年，他的父母親來看他。他們是忠實的信徒，星期天要找教會去
聚會。
結果他們找到一間建築看來像大公司的教會，柳樹溪社區教會（Willow Creek
Community Church）。他們很喜歡參加。莫德克的母親一向是位挑戰者，她要
莫德克和他們一起去。他勉強答應了，打算到那裡再重溫兒時技倆，數打瞌睡
的人。但沒想到，他竟深深感受到神的同在。他看見了活潑、剛強、有力的信
心。他的母親察覺到這個兒子居然有了轉變，她哭了。
莫德克繼續去這間教會，一方面很有興趣，另一方面也存著幾分懷疑。他坐在
靠近出口的最後一排，在那裡分析，耐心等候，想找出破綻。慢慢地，他開始
十一奉獻。終於有一天，主任牧師打電話給他，邀他出去吃午餐。莫德克以為，
他很快就會抓住把柄了︰教會對他有興趣，是因為他的錢。吃午餐的時候，他
等著牧師感謝他慷慨解囊；但是沒有等到。相反的，牧師倒問起他靈性與道德
的近況。當牧師知道，他和女友同居，便向他挑戰，以很明確的話語，要他過
榮耀基督的生活。莫德克說︰「他聲勢逼人，如果那些話是刀子，我早就被剁
成碎片了。」可是莫德克並不覺得被冒犯，只覺得受到關懷。他終於找到一群
不在乎他的錢財或名望，只在乎他在耶穌基督裡生命狀況的人了。
從那時起，莫德克的生命有了顯著的改變。他與女友琳達分開居住，後來倆人
結婚，現在有四個子女（兩個是琳達前次婚姻所生，兩個是他們二人的孩子）。
進到他們的家，立刻可以看出莫德克價值觀的改變。鋼琴上方放著幾張全家福
的照片。望著前院的湖，他津津有味地講到和兩個大男孩釣魚的事。到兩歲女
兒亮麗的白色房間，他禁不住有些洋洋得意。初生的小男孩，則讓他開心地笑
得像個小學生。
莫德克說︰「我非常感謝神，祂把我的生命完全改變過來。我無法描述這種蒙
福的感覺。透過琳達和孩子們，神讓我體會到被愛的感受。神賜給我的祝福，
超過我的想像。我們之間的愛，非常濃郁。」
在交易方面，他的焦點也有了改變。他不再以作「交易所的常勝英雄」為目標，
而儘量作一個負責任的人。在一生中，他第一次嚐到與神相交而來的「深刻滿
足感」。他有一個小組──他稱之為「他個人的董事會」，負責督導他的靈命
與生活。過去對物質的執著，他已經可以鬆手了。
不再像一頭野獸
但這並不意味莫德克一切都沒有問題；從某方面而言，他與神的關係攪亂了他
的生活。在他內心深處，有兩種價值體系在爭戰，一方說要贏，一方說要順從；
一方說要得，一方說要給；一方說外在的東西才重要︰鈔票、成就、頭銜、名
望；一方則說內在的實際為至寶︰信心、愛心、盼望。莫德克願意改變，但不
容易做到。新舊兩種矛盾的意識，使得莫德克的生活常出現不一致的情形。
他坦白承認，要去做、去賺的衝勁還是很強，舊習慣很難完全革除。他除了白
天做交易之外，還在芝加哥西北郊區與人合資，開了一家健康保險公司，這工
作也花掉他不少時間。他的日常工作從清晨三點安排到下午五點，有時候難免
犧牲了家庭與教會生活。
莫德克在每一方面都盡力求取平衡。怎樣才能在交易所保持成功，而不在信仰
與操守上妥協？他說︰「很多時候，交易熱絡緊張，不知不覺就會在道德上放
鬆。這一直是場爭戰。」他有強烈的責任感，要在那裡作基督的代表。很多交
易商注意到他截然不同的風度︰他不再像一頭野獸。他們會問他，而他便會說
明自己生活的新重點。他知道，他能夠向這些專注於自我提昇的人傳福音，是
非常難得的機會。
每一天，莫德克都面對神的國與人的國之間的不同。他經常要面對一些問題︰
成功是什麼？真正的成功為何？「我隨時提醒自己，不論多麼努力，成就多麼
可觀，即使能夠賺到飛機、別墅、轎車，並且聲名大噪，只要一死，這些都不
再存在了。但若為神的國而做，價值便遠超過這一切。為神的國而做的，會永
遠長存，而永恆是無可度量的。」
改變的過程是漸進的。莫德克學習自問︰我可否一方面擁有財產，一方面作好
基督徒？必需品、神的賜福和奢侈的區別為何？如果我一無所有，是否還能服
事基督？可不可以買飛機、華廈或別墅？莫德克持守十一奉獻，並捐款給一些
基金會，也捐獻給教會的慈善委員會。他還想多做一些。他相信，他的生活中
還有屬於「奢侈」的部分，應當交出來，以促進神國度的發展。
他說，他採取慢動作。他不希望因為參與慈善工作，又回到從前那種「靠表現
居功」的心態。他說︰「在以感恩的心活出信仰，與以為神所做的事向祂邀功
之間，有時分界線很模糊。」他不希望再回頭，想去領全勤獎。
雖然他的生命頗有長進，他仍然感到不夠充實。「我覺得自己十分蒙福，有許
多才華與資源，可是我也覺得，自己還沒有盡全力為神的國而活。多給誰，就
向誰多取；我覺得面有一種飢渴之感。」
他說，這種感覺乃是他能向下走的起點，直走到自己一片混亂，而由神完全掌
握的地步。
離交易結束時間還有一分鐘，場內一片大亂，尖叫聲四起，加上最後幾秒的交
易聲。莫德克在最後一分鐘也賣掉幾股，正好不賺不賠。幾秒鐘之後，交易廳
收場了。他原本還可以多賺一些，幾年之前，他會因此很不痛快，現在，他不
過一笑置之。
在他的位置上方，靠近天花板之處，是頂端的西南角，有一條約六呎長的橫木，
很多人都沒注意到。莫德克假想，神就在那裡看著他。他說，這完全是觀點的
問題。
（本文取自《捨己──生命尊貴的秘訣》／校園書房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