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衛•萊特(David Wright),愛丁堡大學神學歷史系資深講師。
翻譯:李繼光
奧古斯丁是羅馬帝國末葉第四及第五世紀的人,他生命最後卅五年,任職天主教主教與教師期間,在羅馬非洲屬地的一個海邊城市度過,故以希坡(Hippo)的奧古斯丁聞名(與西元五九七年來自坎特伯里的同名者區別),希坡是現在阿爾及利亞的亞拿巴(Annaba)。
那是一個變動的時代。奧古斯丁於四三○年離世時,汪達爾族(Vandals)圍攻希坡,並迅速佔領這個迦太基大城(靠近現在的突尼斯),將羅馬永久地逐出非洲各省。汪達爾族是遷徙自東歐與北歐的「蠻」族之一,在第五世紀末葉,徹底剝奪羅馬帝國在西方的地位,西哥特族在四一○年大肆劫掠羅馬,在後來有極驚人的影響。
奧古斯丁於三五四年生於塔迦斯特(Thagaste),一個希坡的內陸城市。母親是虔誠的信徒,父親是異教徒。奧氏十幾歲時,就與天主教信仰日形生疏。在哲學和宗教領域上,他在許多主要和次要流派間漫遊多年,直到三八六年,在意大利米蘭重回天主教懷抱。安波羅修(Ambrose)主教的講道及新伯拉圖主義的屬靈異象,克服了他的最後障礙,甘心臣服於基督軛下,在三八七年的復活節受洗。改信基督教後,即放棄屬世事業,過著苦修生活,終生奉獻,追求基督教的智慧──承認信心在理解之前。
回到非洲後,奧氏幾乎是被強制徵召到希坡成為神職人員,並在數年後成了主教。他的大多數著作都是為基督教各種職分的需要而撰寫──曾任傳教士、護教者、貧民的捍衛者、教會財產管理者、教授基本教義者、排難解紛者、鄉村教區的監督、反對異端的鬥士、顧問及牧養神兒女的神父。
奧古斯丁的「恩典主義」──反對伯拉糾主義
使徒時代以後,在西方基督教社會,無人比奧古斯丁更多教導下述專題:邪惡的難題、信心與理智的關係、教會、宣教與聖禮、神秘主義及其他問題。此處我們專注最重要的部分。
伯拉糾來自羅馬帝國的不列顛,四百年左右開始展現魅力,在羅馬貴族圈成為極受尊重的基督教教師與顧問。他倡導嚴厲的道德苦修主義,不容許以人性軟弱作為藉口。他認為神既要求人聖潔與完全,我們就必定行得出來,因為神的創造已經賦予我們完成任務的本性。雖然亞當將罪惡帶入世界,但不能傳遞給後代,除非經由模仿及社會習俗的影響。神創造的道德力不受亞當墮落的影響,我們應藉著悔改與受洗從過去罪惡中釋放出來,然後基督的教訓和榜樣之恩典,能使我們自由成就父神旨意直到完全。
這些教義是伯拉糾門徒,於四一○年逃避哥特族進佔羅馬時帶到非洲。奧古斯丁迅即提高警覺,在四一一年發表了廿年中第一篇反對伯拉糾的講道與著作。他的首先發難,迫使伯拉糾派在四三一年受到全體教會譴責。
奧古斯丁的回應首重原罪,因此主張嬰兒洗禮是必需的。伯拉糾派很難證明嬰兒不是從墮落的亞當,乃從更新的亞當誕生。奧古斯丁堅持原罪藉著亞當的肉體傳遞給世界各族,故人人生而有罪和病,如同「在亞當裡」犯罪,(奧古斯丁採用一羅馬書五12節的錯誤翻譯,但藉希伯來書七10加以闡釋),亦即人性的敗壞和軟弱,使得人不能靠自己力量選擇善和神。
另外,奧古斯丁主教認為受洗不能除罪,「淫慾」在我們一生追求更新期間始終支配著我們。教會是罪人的醫院,不是完全人的團體。伯拉糾的教導,破壞了奧古斯丁在希坡天主教的牧會策略,奧氏主張教會應包含「各色各樣的人」。他長期反對多納徒派(Donatists)(在非洲最頑強地反對教會),奧氏認為教會在大審判之前,必然是麥子和稗子共處的園地。
沒受洗的嬰孩若死了,就必下到地獄裡(雖是較寬容的陰間),人們對這點看法分歧,奧氏認為我們需要深層的原理,而不是靠父母變幻莫測的行為,和在危急關頭有無受洗的機會。奧古斯丁常在羅馬書九至十一章的經文上掙扎,現在則利用它大力反對伯拉糾派,辯護神的恩典與揀選主權之深奧神學。
他最喜歡的經句是林前四7:「你有什麼不是領受的呢?」沒有神的預恩(prior grace),人連「起首的信心」都不可能,有了神的恩典,人的「意志才能預備好」(箴言八35,奧古斯丁版本)轉向神。恩典賜給受洗又蒙揀選的人,不是凡受洗的都是蒙揀選的。有些受洗的後來又墮落了,因為他們沒有承受蒙揀選者的「恆忍之恩」。「確定數目」的蒙揀選者(只有神知道),全是出於神白白的愛,沒被揀選的都要留在公義的曠野。您或許會抗議神任意而行,但「你是誰,竟敢向神強嘴呢?」(羅九20)。我們唯有敬畏地站立在難測的審判台前,注目祂豐盛的憐恤!(羅十一33)。
奧古斯丁系統闡述的「恩典教義」,加上少許限制條件後,同被天主教及更正教的神學家遵從。他不得不設法擺脫「神願意萬人得救」的肯定意涵(如提前二:四),但是他並未否定聖經完整的思想概要。自奧古斯丁以後,這些議題或正或反地為篤信聖經的基督徒所主張。如果我們全盤或部分反對奧古斯丁的教義,我們應先確定自己已全面衡量神在聖經中的教導。
奧古斯丁的作品
奧古斯丁的作品在我的書架上佔有兩立方呎的位置,此處僅選擇幾本介紹如下:
《懺悔錄》(The Confessions):相當著名,是奧古斯丁初為主教時寫的,屬讚美之歌的屬靈自傳。對原罪懺悔只是頌讚副帶產生的結果,關於神憐憫主權如何吸引浪子歸回,因著奧氏對這點快速的頓悟,他得以藉此重新詮釋自己的過往。書中最突出的是報導他虔誠的母親莫妮卡,這是古代文獻中最迷人的母子關係。這是一部深富靈性之美的作品,《懺悔錄》讓我們看到一副強有力的頭腦和豐富的心思、如何辛苦地迎向信心之光。
《天主之城》(The City of God):是本鉅著,寫作期間超過十二年,首先奧氏護教性地答辯基督教應為四一○年羅馬之恥負責的控訴,他認為基督徒太看重地上的城市,對苦難與天命感到困惑。本書展現世俗與神聖、帝國與聖經,從創造到最後審判的歷史全景。《上帝之城》的信息偏重來世,真正的平安與公義社會只在天上尋見,這是一群愛神之人的命運。他們在地上的朝聖之旅,認同感及財富,與「地上之城」的人們無分別地混雜著,在教會與社會均無區別。奧古斯丁充分警覺人類生存的模稜兩可。
這部書最有影響力的部分,是奧古斯丁重新詮釋啟示錄廿章的千禧年論,認為基督與眾聖徒在苦難中統治的教會,也就是現今的世代。奧古斯丁特別指明上帝之城與教會的區別,此區別卻在中古時代被誤解為贊同教會的神權統治。事實上,不論在教會或在基督教社區,天主之城不認同勝利主義。
《三位一體論》(The Trinity):這是奧古斯丁唯一不涉及當時代爭議性話題的鉅作。他致力於探索默想教義,是自拉丁教父以來一套極具分量的三一論神學作品。與希臘早期長老的教導相反,他非常重視神聖的「三位」是完全平等的,只在彼此的「關係」上有分別。他認為聖靈是「愛」,使父與子聯合,因此也把三位一體與教會結合在一起。藉著新柏拉圖主義及聖經的啟示,他探討三位一體在人身上的類比(人是神按三位一體神之形象造成),即記憶、理解力與意志的內部關係。
《信、望、愛手冊》(The Enchiridion on Faith, Hope and Love):與前者不同,這是奧古斯丁撰寫最接近袖珍書的基督教基要真理,對近世有極大的魅力,代表了他以文字教導的最短記事。
《基督教要旨》(Christian Instruction):是闡釋與理解聖經的指南。這本書討論基督教教師屬世訓練的價值,如修辭學,因此提供了人文(「大學文科(Liberal Arts)」,古典的人文訓練)與基督教神學(神性)結合的嚴謹原理。從中古到近代,這看法長期影響西方教育。
(譯自Christian Arena, Sep, 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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