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錢是藝術，「怎樣不花錢」也是

作者：吳鯤生

台灣有一所學院，校名用英文縮寫是三個字母，和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縮寫只有一個字母之差。我聽學院師長提說此事，感受到學校的自豪和自信。

學院特別之處，不在規定學生每天穿卡其布大學服到校，也不是院長逢週會必到、站著大聲唱校歌。這所學校過去有個傳統：每位學子都要讀經濟學鼻祖亞當‧斯密撰寫的《國富論》英文原著"The Wealth of Nations"。

那堂每週一小時、不計學分的原典研讀，由院長主持，一群大一學生坐在台下，像極了小和尚學經書一樣。

這該是個不錯的傳統吧。別小看了古典作品的威力，每週讓它薰一個小時，日子久了，身上多少會沾點古典氣息，或者說，氣質。

想不透的是，院長是一家員工幾千人的電器公司董事長，又擔任首都市議會議長，他怎麼有多出來的時間、多出來的心情，從容不迫地參加週會、唱校歌，還帶小和尚一字一句的讀《國富論》？

有一回上軍訓課，教官告訴我們，他曾經短期擔任院長隨行秘書，近距離觀察院長在車上批公文、交辦事情。教官說，院長隔一段時間會換隨行秘書；聽起來像是把可堪造就者帶在身邊，一方面調教、一方面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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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24小時，我這位母校院長，每天不知工作幾多小時？古人用「日理萬機」形容居高位者；母校院長一天不知平均處理多少公務？

平常人沒有專任司機，找個車位要兜圈子來回尋覓；一般人沒有隨行幕僚，信要自己寫、電話鍵要自己動手撥。有一次我寫廣告文案，稿紙撕掉一張又一張、文詞改動一行又一行，勉強湊出一小篇似通不通的廣告詞。抬頭看鐘，一個上午已經飛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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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政府的行政院長，相當於日本的首相、新加坡的總理。行政院統管全台灣的公務人員；行政院長像是幾十萬員工的超大型公司董事長。想想看，每一天行政院長要作多少決策？

台灣的行政院長，可有我母校院長獨鍾一本經典的癖好？也許沒有。如果沒有讀老書的習慣，作為內閣閣揆，院長讀不讀新書？每天處理一百件（？）公務之後，院長剩下多少力氣、多少時間，可以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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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誌主編最重要的工作是沈思，是發掘作者、探勘精彩稿件藏在地底下哪個角落。雜誌主編可以寫廣告文案；可是撰寫廣告稿若排擠了他的主要職責，對雜誌社來講是得？是失？

一個國家的首相、總理、行政院長，主要職責是什麼？我想，首先是嚴格限制自己不要日理萬機。

行政院長應該把待協商事務交給秘書部門，把屬於特定部會的交給部會首長。行政院長不必很忙、不必有太多要公；行政院長的時間要用來沈思。他要好好想，真的要花台幣1000億元蓋蘇花高速公路？還是要聆聽旅遊界人士嚴長壽提議的，花二十億元完整規劃台灣東部海岸就好？

行政院長也應該從經濟面、從軍事面、從歷史角度、從基層角度，好好地想：真的要花台幣6200億向美國買潛水艦艇和飛彈嗎？

以「億」為單位的「花錢」和「不花錢」藝術，是高深學問、加上高深涵養，以及悲憫情懷，才攀爬得到的境界。台灣社會什麼時候可以找到這樣的行政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