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觀點
體檢兩岸三地──我的星、台、港小組教會經歷
陳永恩／現就讀於香港科技大學生物研究所。
前言：
校園福音事工遇見瓶頸，求助細胞小組模式是否就能起死回生？有這麼一個真槍
實彈演練小組理念的故事，或可供急欲尋索福音新出路的你，鑑古知今、展望未
來。
一九八八年，從香港渡台灣海峽，在台灣中部度過了我的大學及研究所生活。求
學期間，除了功課，便是學校團契生活。畢業後，進入學校校牧室工作，積極投
入學生福音事工，一心渴想藉此回報神的恩典。
第一次接觸
一九九四七月，我有機會和教會牧師一同前去星加坡，參加鄺健雄牧師主導的堅
信浸信會（FCBC）為期一個月的細胞小組教會訓練課程。這課程本是為一群南非
教牧同工舉辦的，所以從台灣、香港或其他東南亞教會去的教牧人員，大約只有
十人。那時，我是個剛被教會聘用的同工，主要負責學生福音工作；牧師是位對
學生工作非常有負擔，且有幾十年學生工作經驗的人。
牧師來校牧室差不多五年，很愛學生，但幾年來學生團契人數一直維持在一百人
左右（其實幾十年來，積極參與團契活動的學生，大約都維持在這數目，分屬十
來個不同學生小組；另有一大團契核心同工會與校牧室配搭，作為各小組連繫橋
樑）。牧師用了很多辦法試圖幫助團契成長，都不太成功。
那年三月，牧師與一些台灣的牧者同工，同去FCBC參加為期一週的國際細胞小組
教會研討會。回台後，牧師說他大開眼界，並認為這模式可應用在學生團契；於
是，他決定再去一次。這次，我有幸和他同去。
星加坡的小組教會訓練課程，從教授最基本細胞小組教會的神學、原理開始，一
直到小組運作﹝四個W：破冰（Welcome）、敬拜（Worship）、話語（word）及工
作（work）﹞，主任牧師、區牧、區長、組長等角色，教會行政，直到輔導同性
戀者事工都涵括在內，包羅萬象。那時，除大開眼界，更覺自己竟有幸認識細胞
小組教會的運作並參與其中。上課後，牧師和我都堅信這模式就是我們團契的出
路，也深信這次經驗是神的安排。
真槍實彈演練
回到台灣，牧師和同工便著手策畫團契的轉型，其中包括團契重新分組、組長訓
練、教材蒐集等。
一九九四年九月，開始在團契推廣細胞小組教會模式，期盼將小組理念應用在團
契。同時，我們也按著從FCBC帶回來的資料，展開一連串訓練；團契中某些小
組成為先導組（Pioneer
Group）。
轉型過程不太容易，特別是同工步伐及意見都不太一致，使整個過程比預期的慢。
雖然如此，團契氣氛和人數確有了正面改變，支持我們仍相信這是神要帶領我們
走的路。
不過，有件事我一直感到納悶！雖然，我們確確實實循著FCBC的教材，按部就
班訓練同工，結果與預期的卻有一大段距離。
進入團契轉型第二年，開始推廣小組理念及訓練模式到其他小組，遇到了更大困
難──同工意見分歧，學校教會也有不同看法──我開始思索細胞小組模式在這
個學生團契推展的可行性。其時，雖有很多支持細胞小組的牧者前來幫助我們，
當中包括香港牧鄰教會恩臨堂的主任牧師王利民（Ben Wong），實際問題仍未見
解決！
最後，同工群因意見不合相繼離開，我自己也在九六年八月回到香港讀書，在母
校學生團契中推展細胞小組的事工也因而告終。
香港細胞小組模式
回香港後，因先前已和王利民牧師有些認識，自己也希望對細胞小組教會有更多
了解，便加入牧鄰教會恩臨堂。牧鄰教會是香港第一間細胞小組教會，於一九八
七年成立。最初，只有十幾個人；十年後的今天，已有一千人，小組大約一百個，
全職同工約五十五位。
在牧鄰教會一年多，從普通組員，一直到現在的實習導師（Zone Supervisor
Intern），體會了許多以前在FCBC沒看不到的，也省思了以前在台灣推動學生
團契轉型小組失敗的原因。雖說牧鄰教會所用細胞小組模式和星加坡FCBC差不
多，深入探究，就發現這兩間教會完全不同。
1.生命是成長要素
簡單來說，以前一直以為只要按在星加坡取經回來的一步步去做，教會或團契就
會成長。回香港後，常聽到教會牧師強調一點：叫教會成長的不是細胞小組的程
序（四個W），而是教會的生命（與神的關係）；細胞小組教會的模式只是幫助教
會生命延續的方法。
王利民牧師常常覺得教會轉型細胞小組教會後不增長，不是因方法不對，可能是
因領袖本身忽略了對會友生命質素的提升。因此，牧鄰教會非常強調把人最好的
一面激發出來，叫人在基督裡活得更精采。回想過去，在母校推展細胞小組的經
驗，似乎只一味強調方法、訓練，卻忽略了尊重培育個別同工的生命特質或涵養。
信心、膽量、同工間的開放態度，這些都是牧鄰教會不斷強調的；相形之下，在
星加坡受訓時，較少聽到的類似的教導。
2.服事重團隊，非一味順服
另外，與星加坡小組教會更不一樣的是「團隊服事」的重視；牧鄰教會非常強調
隊工。
感覺上，星加坡的FCBC較偏向由主任牧師主導，順服牧師是相當重要的小組特質
。記得那年受訓時，鄺牧師曾舉了一例說明同工順服的重要：如果同工與牧師持
不同意見，談過了仍難解歧見，他就會為那同工禱告，祝福他心靈得釋放，平平
安安去別的教會。
我想這跟星加坡本身的威權政治有關係，人民習慣服從政府許多嚴厲苛刻的規定，
對於牧者順服的要求較甘之如飴；然而，香港和台灣卻有完全不一樣的社會風情。
3.容忍衝突、尊重差異
相較之下，香港牧鄰教會顯然更願意容忍不同意見並存，以致各區牧或聚會點的
做法差異極大。常見的現象是，同工間常因意見不同產生衝突；雖然如此，他們
卻都非常努力地化解衝突；因為他們的基本理念是：衝突只是溝通的一部分，可
以幫助不同個體更多了解彼此。
以前可能受星加坡小組觀念影響較深，總認為「要順服權柄才對」、覺得「有意見
總是不好」；常常落入「對人不對事」的陷阱。當然也因為覺得衝突不好、負面，
一有衝突、意見相左便無法容忍，導致同工間難以化解的傷害；結果，同工因彼
此不睦各散東西，轉形計畫也不了了之。
4.愛鄰舍、眾教會合一
除了同工間的合一，牧鄰教會一直教育會友要有與其他教會肢體合一的觀念。「
香港教會如果要成功，必須是每一間教會的成功，而不只是牧鄰的成功。」這是
牧鄰教會主任牧師的基本理念，所以他花了不少時間去協助企盼轉型的教會，也
因此成立了由香港一百多間細胞小組教會組成的「香港細胞小組教會網絡」（CCN）
；在網絡中的教會，彼此支持、分享資源，例如共同參與青少年的福音工作。必
須指出的是，牧鄰教會很少強調自己的做法才是唯一的做法，反而會鼓勵各教會
發展出最合適自己的做法。
也許自己過於淺薄，在台灣時，所見的常僅止於寒暑假時，有負擔的教會會組成
福音隊，到所謂偏遠地區短宣或協辦營會，卻少見平時便共享資源、教會互助的
情形；不單如此，有時更心痛地看到教會間因彼此競爭，而失去和睦。
5.重新體檢活動重要性
與典型小組原理、模式不同的是：香港牧鄰教會活動特多。
以前被細胞小組教會吸引的原因之一是：活動少，成效大。細胞小組教會強調把
一切活動（包括禱告會、聖餐、佈道）放進小組中；無可諱言，這理念本身是非
常好的做法，尤其非常適用於星加坡。進一步想想，這可能與星加坡不可以公開
從事宗教活動有關；因為許多戶外福音工作礙於法令不可進行，小組的興盛實有
因可尋。
香港客觀環境則不同，即使九七回歸後，目前仍可公開進行宗教活動。而香港的
生活型態，本來就是處處皆活動，年輕人下班或下課後，常安排許許多多節目，
把自己累昏了，七晚八晚才回到家，倒頭就睡，第二天一早又生龍活虎地出門擠
地鐵，上班、上課！這是一般香港人的生活寫照。所以，如果教會沒有提供給信
主青年足夠的活動選擇，教會青年只好向外發展，在紅塵俗世中翻滾。
城市香港與仍富鄉村氣息的台灣，體質上又有根本的不同。針對香港社會的特質
，牧鄰教會為牧養會友，除每週小組及崇拜慶典外，每季有全教會組長會，每隔
一週各區則各自舉辦專為造就組長及核心組員的支持小組──專門教導如何運作
小組模式，並在會中分享、代禱難處。
另外，在某些區，每週或每月可能會有一次「外展佈道」（Outreach）；據說牧鄰
教會成立初期，每週都有街頭佈道。此外，教會舉辦了許多郊遊活動、各種特殊
事工部門也會舉辦教會間的聯合活動；例如，最近開始的「晚間事奉訓練學院」
（ETC）就是讓一般會友可以接受更多裝備的課程。教會期盼使用各種辦法，使
福音傳開、使會友得到照顧。
6.生命造就是教會根基
無可諱言，在牧鄰聚會有時真的感到吃力，完全打破以前對細胞小組教會的領受。
以前在台灣，感覺推廣細胞小組比其他模式來得輕鬆，因活動少、談順服、只要
會友配合就沒問題；所以架構上總期待真能引進星加坡堅信浸信會的模式，希望
能把星加坡細胞小組成功移植到台灣。現在回想，那時的自己太過天真無知，不
了解尊重個體差異性、也不了解每個社會文化體質不同，只是一廂情願想落實維
持FCBC模式的細胞小組架構，現在才發現那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應幫
助會友對耶穌更多委身，活得更好。
換句話說，在原有傳統組織架構中計畫轉型細胞小組，若只強調架構組織，或只
按既有材料訓練，但忽略會友或同工本身的個性、品格或屬靈生命操練，仍只是
空有骨架，少了血肉，最後轉型可能會無疾而終。
從心出發
從接觸小組，到參與小組教會的服事，看到自己某些個性確實改變了：更多學會
如何真正關心別人、更尊重別人的生命。在教會裡，也看到很多原本品格、性情、
生活一團糟的人，生命完全更新，甚至成為願意與人同心、追求和睦的同工，實
在是件很奇妙的事。
不管在香港、台灣或其他地區，相信當一個非細胞小組教會期待透過小組模式帶
來教會更新復興時，在實踐過程可能都會碰到許多理論與實際無法配合、夢想落
空的情境。這時，最需要的或許是了解本身社會的特質、有利或不適用的先天條
件，釐清問題焦點，不單只是一味注重組織架構的移植，或一味強調某種教導的
權威，更要有一顆真正尊重、關注他人生命的心，相信必能針對本身利弊，找出
最適宜的模式，進行教會大翻修，帶來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