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案頭

吳鯤生


在舊書攤看到一本張愛玲的文集《張看》,不確定自己有了沒有,沒敢先買。過幾天。弄清楚家裡那一本是《餘韻》,回頭到書攤去找,已經不見蹤影。問年輕老闆,是不是賣出了?老闆說他賣書很少注意書名,因為要立刻找到訂價,好按折扣報價給顧客,又要留點精神應付顧客還價。
我聽了,覺得希望還在,又回去書架上細細尋索,順便把一旁的英文平裝書逐一翻閱,看會不會跑出一本有圖片的李文斯頓傳?──結果,兩項都落了空。
帶著不算太差的心情準備離開,書架與書架間疊了一落《世界探險史》,我心裡一動,停下來檢視一番。沒有錯,第十一冊《永恆的尼羅河》有相當的篇幅報導李文斯頓!真是豐收,幾部百科全書上找不到的圖片,就在不起眼的書攤上覓著芳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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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寫的小說,不太有勇氣去看;她筆下的人物太苦、受的虐待太多,看了不忍。小說不是杜撰的情節嗎?何必當真呢。
這是天性使然,成了我性格上明顯的缺失。
台灣職業棒球最盛的那幾年,我也是座上客──陪女兒去當觀眾。有一回三商隊被K得慘兮兮,女兒支持的那一隊贏得好漂亮。我跟三商隊沒什麼淵源,但是那場球賽卻看得不太舒服,一直記掛著落花流水的三商球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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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冠版《張愛玲小說集》自序中引了一句話作結尾:「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近一個多月來,這句話間歇、頻繁地縈繞著我──就是在景文高中、景文學院貨款案件曝光之後。
我一位未曾謀面的中學校友,十年來得意仕途,三年多前劃上逗點時,被安排到國營銀行擔任董事長。沒料到,在這個有權核貸鉅款的位置跌了一跤。此案尚在審理中,校友會不會觸犯刑責,還不知道;但他已經在無形壓力的籠罩下辭去了行政院不管部部長的職位。
想像得出,這位校友刻下處在「早知如此,何必……」的唉嘆中。
還有一位原在教育部任職的高級文官,也捲入同一案件。此君姓名我甚熟稔,全係平日看報仔細,沒有其他因素。他的上報率比校友還高;我讀報時,耳邊又響起「哀矜勿喜」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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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別人「不該同情卻猛掉淚」時,一般常用「婦人之仁」四字,我覺得這幾個字明顯對女性同胞不敬。以我的個案來說,應該用「懦弱男士之仁」來形容才對。
今年八月十日,聯合報副刊登了吳念真寫的〈門外青山〉,我看了一半就後悔了──看不下去。吳念真寫一個在工廠工作的青年,右手被沖床軋到,整個手掌只剩下一根大姆指。更悲涼的事在後頭,如果你不怕後悔,我可以寄一份給你。
平日我手邊總有幾本《讀者文摘》,作為睡前安眠之用。可是2000年四月號那篇〈印尼海上地獄〉,卻沒有勇氣翻開來看。
「上帝之仁」不知是怎樣的境界,有沒有機會讓我們人間的女士、男士學效一、二?在本期雜誌的特稿〈苦罪淵深、善愛無邊〉一文中,有這樣的敘述:
「慈悲願他人快樂,不願他人受苦,在無其他免痛的方法下,會樂意接受受害者的死亡。」
「但善或愛(雖有慈悲的成分)所最關注的不是快樂無痛,而是被愛者品格的良善完美。那位全善全愛的天父,會不惜一切,忍受我們痛苦、甚而加給我們痛苦,令祂所愛的兒女變成毫無瑕疵、良善完美的人。」
走過人間苦難。不,很多時候走不過的,很多時候連答案也沒有。只有等待。等待永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時就全知道」(林前十三12)。在等待中,盡己力去消除苦難,像魯益師說的:
「神,出於無邊的大愛,按祂無窮的智慧,可以加痛苦給人來引他歸降成善;人,在普通情況下,必須本著愛己愛人之心,趨吉避凶,並為人消災解難。」(見本期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