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最詭異的政治倫理觀
作者:S. D. Gaede
翻譯:張文亮


  近年來在世界的民主社會裡,逐漸流行一種氾政治觀念,我稱之為「政治無誤論」(Political Correctness),這種觀念認為無論是政治問題、社會問題、法律問題、道德問題、教育問題等任何不同的看法,都沒有所謂的對錯,祗不過是意見的不同、看法的不同罷了。既然沒有絕對的對錯,就沒有人有足夠的權柄告訴別人該怎麼做,如果一定要別人聽從,那就「侵犯」了別人的權利。而民主社會建立在每一個人都有不被侵犯的權利,因此告訴他人什麼是正確的看法,是對別人的不尊重,也是民主制度裡所不能容忍、不能接受的。民主制度祗能容忍那些能容忍別人的人,不能容忍那些不能容忍別人的人。假如個人相信什麼與別人不同的,自己留著相信就可以,不該向別人宣揚,因為在政治無誤論裡,一個人不能用言語指摘別人的不對,因為那是一種侵犯。
自由的扭曲
  這種政治無誤論,成為近代民主社會裡最流行,而且最詭異的政治社會的倫理思想。把看法的不同,判定為不民主的侵犯,卻未曾仔細的定義:什麼是侵犯?而祗要求每個人要容忍、接受每個不同的看法、做法。於是民主裡的寬容被扭曲為縱容,道德的支持成為偽君子,成為對別人的迫害。例如在1950年代,民主國家拒絕共產主義的紅色政權,因為相信共產主義的政權是對人類文明、生命、福址的最大威脅與破壞,但是現在如果有人仍在宣稱反對共產主義,立刻被認為政治不夠開明、心胸狹隘的人,因為民主制度也不完全,而且有時還漏洞百出,因此憑什麼權利說共產主義不對呢?同理類推:父母自己都會犯錯,憑什麼權利管理孩子呢?老師自己也會犯錯,憑什麼指責、處罰學生?祇要同情、接受、瞭解,不要批評、原則、管教。
誰是幕後的受益者?
  這種政治無誤論,其實背後有真正的受益人。誰是真正的受益者呢?早在羅馬帝國剛建立時,羅馬政府為了維持政權下各種族、宗教的共存,就採取祗要聽命羅馬,其他的宗教、民族文化、經濟制度都採用容忍的方式,這個容忍是個手段,不是為了愛什麼老百姓,也不是為了愛什麼理想、道德、信仰、純粹是為了政治上的好處,維持和平的方法。近代的民主社會,沒有羅馬帝國的政治問題,但有類似的問題──為了追求商業上的利潤、為了追求經濟的穩定,除了金錢以外的任何不同──道德、宗教、種族等不同都應該容忍,這是社會經濟化最起碼的條件及最基本的需求。
人類基本的墮落天性
  其實這種以社會經濟需要為前提的共存,就像是易開罐飲料,人人都愛用,人與人的關係祗談彼此的需要,不談原則、道德。一切都變得容易,沒有什麼需要一直堅持的不變原則,自己的需要才是惟一的考慮,這演變為二十世紀末期的新美德──完全符合人類墮落的本性。追求經濟與財富彷彿能使個人、社會,甚至國家跳出傳統道德、原則的框框,奔向一片更大、更浩蕩的自由原野。
開放思想溫床裡蹦出的精靈
  很少人會覺得政治無誤論有什麼危險,漸漸的,這種論調成為許多「社會新道德觀」的溫床,既然沒有絕對的道德是非,那麼現今存在的許多「不好」的事,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祗不過社會上多數人的道德觀在壓迫少數人的道德觀,因此應該傾聽社會弱勢族群的心聲。於是在1970年代以後,自認為弱勢的同性戀、女性解放運動者等如雨後春筍般的出現。例如在好萊塢一批前衛的製片家配合一些聰明的大學教授,要拍出以印第安人眼光看美國西部開發的電影,於是奔馳在草原上的不是外來的神槍警長,而是與水牛同奔的印第安人。這些電影受到許多觀眾的喜愛及影評者的喝采。開始許多人以為關懷印第安人在西部發展中的傷痕,是出於知識界與大眾傳播者的良知,喚醒大家重新思想過去一些被掩滅的、被扭曲的族群,但是幾年下來,有人漸漸發現:有些不太對勁了,這些自詡為弱小族群伸張正義之士,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走偏了,變成用少數受害者的眼光去批判整個現存社會的道德、價值與制度,而不是把他們的呼聲揉入現有的社會體系。這些少數民族主義者,搖身一變,要求權力──更大的權力,甚至比一般人要具有更大的特權,他們好像忘了「誰是真正的少數民族」,而將訴求轉化成為獲取政治權力的籌碼。
新道德主義的變質
  任何的社會都有少數民族、地緣分子、非主流派。為弱勢團體伸張正義的訴求,很容易凝聚非當權派的各路人馬(不管背後的理念是什麼),而能在新道德的旗幟下攜手合作,成為政治上的角力空間。例如少數民族主義者可以扮演少數民族與社會大眾的溝通橋樑,促進社會大眾關懷少數民族的正面影響力,但是少數民族主義者,有的卻變成強調推翻現有制度,才能獲得平反,於是正義變成了苦毒。
  有些新女性主義者已經偏離了為女性謀福利,或是提高女性與平等地位,反而成為要打倒現今家庭制度,把這個社會上的不公平現象完全歸咎於男權至上的結果。有些同性戀權力、平等的鼓吹者,認為所有的人不管是同性戀或是異性戀都是一樣的,而且是一樣的好,認為若把同性戀區分出去,完全是不了解同性戀,一旦了解就會接受,於是社會大眾都是誤解了同性戀,並被套上「岐視」人家的罪名。如果在現今,你若自認為是有思想、
有分辨力的人,那你該打破傳統道德的迷障、偏見,讓同性戀人出頭天。

  這些新道德的訴求,有許多的基督徒也參與其中,他們單純的期望這個社會會更好,於是投身運動,卻沒有看清這些訴求背後的價值觀。跳入運動急流中燃燒,而忘了問領導這些運動的少數者,真正要的是什麼?相信的真理是什麼?是相對的,還是絕對的?社會上很多人標榜做什麼事都憑著良心,等到你摸深一點才知道那個良心早就麻木了。基督徒常自詡為世上的鹽,但是如果我們不是世上的光,不能夠照明人心中的黑暗,那麼我們的
鹽不過是跟著別人和稀泥,分不清什麼是「為真理的緣故」。所以仍有許多基督徒以為「從基督徒眼中看社會」就等於「從窮人眼中看社會」,所以應該團結起來,為被大財團壓迫的老百姓伸張正義,他們還認為對於絕對真理的維護,就是在打倒那些不是十全十美的制度。當比到最後是誰的選票多,或是誰的槍炮口徑大,在那種節骨眼上其實距離什麼是真理,已經離得很遠很遠了。

  社會的公平、公義應該是建立在道德之上。很遺憾,任何社會都有不公平、不公義。許多人渴望有人出來,義旗一招、群起行動;他們相信除了行動之外,看不出有任何前途。許多窮人相信社會經濟大餅,再怎麼大也輪不到他們咬一口。如果你問窮人,為什麼不努力工作,不在道德上提高水準,節制不必要的浪費,就會有一堆聰明人站出來,包括基督徒在內,說你是在歧視窮人,說難道你看不出窮人徹底無辜:因為父母不合,因為社會不公,因為財團不義,因為酒是那麼便宜,因為社區裡有太多性的引誘,所以窮是不得已的,如果你還有愛心,就不能責備窮人,絕對不能責備窮人,因為窮人的問題,不是道德的問題,更不是信仰的問題,而是政治的問題,於是堅持相信基督耶穌的福音能幫助人的基督徒,將成為這世代的異教徒,可能連在教會裡也受到影響,有許多著名的講員是搞笑專家,包你一堂講道下來,從頭笑到尾,至於他的信息合不合聖經不重要,祗要他不罵我、不指責或讓我「感覺」很好比講道內容重要。時間會證明,搞笑與搞感覺的講員使基督
徒對札心的真理剛硬。

  一個基督徒必須知道他相信的是什麼,不然會隨波逐流。並且「要站穩了,用真理當作帶子束腰,用公義當作護心鏡遮胸。」(以弗所書六:14),若無真理就分辨不了是非,若無公義就沒有堅持真理的膽量。即使世人不願相信有絕對的道德,以致錯的可以講成對的,但是基督徒所信的上帝是有真理、有公義的上帝,任何的不公義都是上帝所憎惡的,所以基督徒是有原則的,而且有行動的。

  基督徒在追求社會公義的行動時,不該低估政黨政治在追求社會、政治上公義的正面功能,政治的實踐需要力量的凝聚,基督徒不該以「屬上帝的與屬該撒的不同」就完全否認政黨政治的功效。「屬上帝的與屬該撒的不同」是指著追求上帝的公義與政變的權力追逐有本質上的不同,但是在公義的訴求上,可以有共同的認同,這個認同的程度決定基督徒投入政黨的深度。基督徒的確可以在政黨政治裡付上執行屬上帝真理,良知上的責任,
才免得那些真理成為基督徒光說不練的消遣。但是也需認清社會上許多流行訴求的本質及背後的理念,避免投身太快,而忽略了墮落的人性,即使在追求公義的訴求下,即使最高尚偉大的人,也容易在權力追逐的迷思中變質、迷失。

(本文節譯自:Gaede, S.D. 1993. “When Tolerance is No Virtue”. Inter Varsity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