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案頭】
人生的句點、人生的路
吳鯤生
1997年四月,在報紙上看到一則藝文短訊:九歌出版社將舉辦新書發表會,介紹《金陵永生:魏特琳女士傳》一書。
1937年十二月,庇護了上萬名南京婦女的金陵女子學院,四周掛滿美國國旗,校舍也貼了美國大使館公告,可是日本人仍然不時闖入,即使被日本兵掌摑、被沾了鮮血的刺刀抵著,擔任代理校長的魏特琳,為了保護驚慌失措的婦女,不分日夜,勇敢地和蠻橫的日本軍人周旋。
金陵原來只準備收容2750名婦女,幾天內卻湧進一萬多名。魏特琳大概具有管理長才,超荷的校園,她弄得井井有條。麻煩的是買不到「石灰」。沒有足夠的石灰,一萬多人的糞便,不但臭氣薰人,天氣回暖時,恐怕還會帶來瘟疫。
各部門解決不了的其他大小問題,最後都是到了魏特琳的辦公桌上。
隔年一月底,日軍下令,所有難民只能留到二月四日。看到淚流滿面、不願離去的婦女,魏特琳決定盡自己所能繼續保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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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魏特琳那麼眷念中國?她在金陵只領半薪,但是1939年夏天,差會要調她回美國擔任宣教士協會副主席,她沒有答應。更早一年,金陵美國委員會有意請她去紐約任職,也被她婉辭。
人不是鐵鑄的。早在「南京大屠殺」次年冬天,她就在日記裡好幾次寫著,說自己非常疲倦。1940年,魏特琳的症狀更明顯了:晚上睡不好,作決定遲疑,覺得自己精力到了盡頭。
撐到同年五月,她交卸校務,可是擔心自己創辦的實驗班、家庭工藝班沒有人繼續推動,她因此不想立刻回美國治病。經過繼任的校長再三保證,她才搭船回美。到了自己的國家,醫生證實魏特琳患了憂鬱症(Involuntary Depression)。
一年之後,魏特琳在公寓裡,趁著旁邊沒有人,打開煤氣開關,自殺身亡。她留下一張紙,表示自己永遠不可能恢復正常,她寧願死掉也不願精神失常,她覺得自己此生是個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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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英勇的女子,人生的句點竟是用這種方式劃下,我難以理解,把問號擱在心裡。
未料在我熟識的人中間,出現了類似的例子。我尊為良師的一位長者,傳道授業四十多年,近年罹患神經衰弱,生活難以自理。
長者工作殷勤,但也看重休閒。我陪過他到湖邊垂釣,也曾和他一起在池裡泡水。某次他偕師母去文華酒店吃高級自助餐;後來跟我說,「吃」不會把人給吃窮的……。
懂得生活之道,恆心事主、又謙和愛人的長者,晚景竟也辛酸。我又多了一個問號。
是的,是問號:
──事奉主的人生,一定「祝福滿滿」?
──基督徒的見證,非得掌聲不斷、滿堂喝采?
──按照「愛與公義」經營的公司,保證順利上市、永不歇業?
聖經,以及我們的人生經驗,都不會選用YES來作答。起碼,那位夫子、我們的主──耶穌,他的一生不是這個模式。
1997年四月到現在,答案漸漸浮現:上帝喜歡造訪窮苦的人家,上帝的身影常常出現在倒霉的人生裡。
是的,有一天當我們相聚,除了愛主的企業家、愛主的科學家,還有更大的一群吃盡人世苦痛的視障者、聽障者、心力交瘁者……。
上帝不偏待人。可是,有時感覺他偏愛滿身是傷的窮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