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餐

丹尼爾•瓊恩（Rev. Daniel Chun）　張哲政譯

貝澳荷拉餐飲屋

每個人或許都會有家最喜歡去的餐廳。對我而言，全世界我最喜歡去的，該是

貝澳荷拉餐飲屋了。

貝澳荷拉位於加州北邊、離舊金山約一百五十哩的小鎮上。小鎮名叫蒙特西若

（Mendocino）。許多有名的電影及電視影集都曾在此拍攝，包括：《明年此時》

（Same Time Next Year）、《42年之夏》（Summer of 42）、《伊甸園東》（East

of Eden）、《謀殺兇機》（Murder She Wrote）和《太空訪客》（Humanoids from

the Deep）。

蒙特西若是個具英格蘭風味的小鎮，相當優美詳和；鎮上住許多藝術家和老嬉

皮。在這裡，你少有機會使用信用卡，各種交易大多使用現金。雅緻的景色，

在北加州的陽光與涼風托襯下，令人流連。家在加州時，曾到蒙特西若度假六

次，明年將是我們離開加州五年來，第一次重返蒙特西若。

在蒙特西若的許多美好事物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貝澳荷拉飲食屋了。是什

麼讓貝澳荷拉如此特別呢？在這飲食屋裡，服務人員做的每件事都極為周詳

(done with excellence)。這裡，餐點可口富營養，招待和善，而且他們非常

體貼顧客的心理，總是精心預備，以便迅速滿足顧客需求。每次當我們帶著小

孩到達時，侍者總立即送來一籃小玩具，讓孩子們可盡情在桌上戲耍，甚至還

有個籃子專給我和我太太哩！

貝澳荷拉的早餐薄餅，讓人口齒留香；午餐和晚餐，則鮮美郁馥，如同神仙食

品。每道食物，細緻又富創意，連牆邊書架上擺的食譜，也像是本簡易精采的

小說。若有機會到貝澳荷拉，你也必然會被它的風貌、美味、豐實、奇妙和安

詳所吸引。

有個顧客說了個故事。某次回家路上，在距蒙特西若約四十哩外的州立公園，

停下使用盥洗室。有輛車逆向倒車，不小心撞著他的車，幸而沒啥大礙，於是

與那輛車內的旅客就此攀談起來。

那些旅客來自三千哩外的波士頓，從舊金山往北走，到距離蒙特西若約五哩處，

猜想再往北走大概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遊覽之地，因此調轉車頭，到了這公園。

這位顧客想到那些旅客回波士頓後，若在一些全國性雜誌中，看到介紹有關蒙

特西若的文章，必會十分懊惱錯失了這明媚小鎮，因此便將貝澳荷拉介紹給他

們。旅客聽了後，便回頭北行……。

沒想到隔天在貝澳荷拉，這顧客竟再次見到這群波士頓客，而那已是他們第三

次到貝澳荷拉用餐了。

這就是你到過貝澳荷拉後，會一再發生的事。來了一次，不知不覺被吸引住。

於是，一次又一次地回來用餐，而且在同一天內。我的家人也是如此地被貝澳

荷拉吸引。有多少人在外旅遊，會在同一天到同一餐館用餐數次？到過貝澳荷

拉的人，都是如此；貝澳荷拉，就是這麼好。

貝澳荷拉，是教會的典範。我們希望當人們來到我們教會時，會有種說不出來

的期待，一次又一次的回來。我們希望我們教會屬靈糧食的供給和生活關懷的

服事，也能使人禁不住想回來，回來教會和團契中，與我們一同進食神的話語。

註1）──有關；事實上，「卓越」也該是我們教會的屬靈原則之一。我們相信

卓越可以榮耀神，並激勵所有同來聚會的人；因此，「每件有意義的事工，都值

得盡力做好」。

讓我們先定義什麼是卓越；或許我們先從什麼不是卓越，來了解它的精義。

卓越不是完美（Perfectionism）。我們所需要的，不是完美主義的兵丁來驗查

我們犯了多少錯；我們也不需要一個揭櫫完美主義的神學思想，倡議神只接納

完美的人。因我們知道，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

卓越不是定義於聚會人數的多寡。聚會人數較多的教會，不必然就較為卓越。

事實上，有些人數極多的教會團體，有不健全的神學思想，並且使用不正當的

宣傳方式。當主耶穌看到一位窮寡婦，將她僅有的兩個小錢拿出來投在捐項裡

時，祂說這寡婦所投的比眾人還多。

卓越也不是精英主義(Elitism)的化身。相信精英主義的人，只願意與工作有優

越成果的人交往。主耶穌在世時，卻常與世人眼中的失敗者在一起。

那麼什麼是卓越？簡單地說，「卓越是使用你的恩賜，盡全力去做」。

在上帝的籃框得分

九年前，我曾有機會與一位大學校長深談。這是所規模不大的學校，全校有二

十六個科系。這所大學的籃球隊被全美大學籃球協會歸類為乙組球隊；因此，

每年球季中，僅偶爾有幾次機會與甲組球隊比賽。然而，有段時期，這大學的

籃球隊竟擊敗不少甲組球隊。有一回，甚至打贏當時每週籃球排行榜中全美第

一名的球隊。這位大學校長是在這段輝煌歷史之後就任的。

在他的辦公室中，擺了一個籃球，上面簽滿那批戰績輝煌的球隊隊員姓名。在

交談中，我們偶然提及這顆籃球。凱斯校長(Dr. Kent Keith)說，他鼓勵目前

這支雄風不再的球隊，告訴他們人生有兩種計分板，其中一種記分板計算在賽

程中，你主攻和助攻得了幾分。另有一計分板，是神的計分板，計算在賽程中，

依你所長，盡了多少力。他告訴球員，如果進入球場，按自己能力盡力比賽，

結果輸了，他仍以這球員為豪；因他已盡了全力，無法要求更多。

九年後，我與這校長在其他城市碰面。他告訴我，這支球隊的球員後來相當努

力，他們上課認真、練球也認真，很有團隊精神。當他們與甲組球員比賽時，

竟也贏得其中數場。

將最好的擺上

當服事神和祂的教會時，我們也總希望擺上最好的，盡全力在那有永生意義的

計分板中得分。或許有人會說：「這只是在教會嘛！沒什麼大不了的，何必費

那麼大力氣！」

然而，就像碧璩（Nancy Beach）在她的文章所述，「我們所建造的是基督的新

婦，理應盡全力建造」（It's the bride of Christ we are building and

nothing less than our best effort is acceptable.；註2）。以弗所書三

章10∼11節說：「為要藉著教會，使天上執政的、掌權的，現在得知神百般的

智慧。這是照神從萬世以前在我們主基督耶穌裡所定的旨意。」

從創世之前，神的計畫便是藉由教會，讓每一個人知道神的智慧。這是何等大

的託付！我們何等需要神的憐憫，讓我們能卓越地成為神慈愛與恩典的傳導體（Transmitter）。薛華（Francis Schaeffer）在他的書中提到，「因我們基督

徒平庸而不儆醒，常常提供給這世界一些它所尋找的藉口，來迴避基督教信仰

中的真理」（Because of our mediocrity, we Christians all too often

provide the excuse the world is looking for to ignore the truth of

Christianity；註3）。

事實上，若人們感到我們對神、對教會不在乎的態度，必會被誤導，並因此錯

失認識並接受神的機會。我們何等希望人們體會到的，是我們對教會及福音事

工的熱誠（Passion）。這不是出於我們的表現慾或成功慾，乃是對神之所是，

一個誠懇的回應；而祂也常因如此，而把我們裡面最卓越而美好的部分，帶了

出來。

不尋常的教會？

有一次，我們帶了一位慕道友去參加一個教會崇拜。聚會快結束時，這位朋友

側身向我們說：「我實在覺得有些枯燥。不過，教會似乎都是這樣，不是嗎？」

我當時打從心底吶喊：「不是的，奉那位慈愛真神之名所設立的教會，絕對不

是如此。」當一位誠實的信仰追求者，鼓起勇氣走入某間教會，感受到的竟只

是平淡與枯燥、冷漠與孤單，不是很令人難過嗎？

若有個人來參加教會崇拜，會後他想：「哇！這真是一間不尋常的教會！為什麼

今天的聚會如此觸動人心、令人振奮？為什麼今天的講道如此豐富？為什麼今

天詩班獻詩如此美妙？為什麼這間教會會友如此關心我？真是不尋常！……」

這樣真是不尋常的教會嗎？錯！然而，不少人對教會確實有這樣的感受或看法；

結果造成大部分人寧可遠離教會。並非這些人不需要神，而是他們在真理追尋

過程中，害怕進到一個教會，發現那教會的聚會枯乾空乏，教會的人對他（或

她）漠不關心，講台信息對實際生活不著邊際。難道一般教會不該滿有愛心……，

不應有例外，不應有不尋常嗎？

為什麼一間滿有愛與活力的教會，反倒成了例外、成了不尋常呢？一個可能的

原因是：我們不清楚服事教會及投入福音工作的意義和價值，誤認為這只不過

是教會事工、是一種慈善工作、是無酬勞而自願的，所以不須盡力去做，不須

使它卓越。殊不知盡力好好服事神，是關乎永生、是具永恆價值的。

我曾經參加過一個聚會，從起初到末了都凌亂無章。聚會開始時，大家不知道

該唱什麼詩歌，每位參加聚會的人，都埋著頭、前前後後地翻著詩本。好不容

易有人點了一首詩歌，便唱了起來；似乎這首詩歌能否幫助弟兄姐妹對當日主

題有更多提醒或蘊含其它信息，並不是很重要。前半個鐘頭，音響沒聲音，有

一扇門隨風拍打，燈光晦暗不清……。

或許我們會說，即使這樣的聚會，只要有一人來到主前接受主，也就算值得了。

一般人聽到這見解，大概也只能附和一番。這附和，對一個不曾真誠努力向神

尋求過的問題，算是最好的回答了。

其實，真正該提出討論的問題是：如何能讓聚會的信息，更深植於心、更助益

於人；因為，若能，可能將不只是一個人來到主前了。歌羅西書三章23、24

節說：「無論做甚麼，都要從心裡做，像是給主做的，不是給人做的。……你們

所事奉的，乃是主基督。」

我們會想盡全力讓教會聚會成為卓越的聚會，乃是因為我們知道，在許多破碎

的生活裡，神已將我們心中的空洞填滿。祂雖知道我們全然不配，卻全然接受

我們，以慈愛隨著我們，以恩典膏了我們的路程。當我們的生命領受神的救恩，

當我們對神充滿感恩，我們必然會願意盡全力服事祂、回報祂的慈愛。教會及

福音事工，必因而卓越。

惟獨神配得榮耀

司琴的姐妹在聚會開始時，彈了一首美妙的巴哈作品，因著事先計劃，盼能配

合講壇信息，幫助弟兄姐妹學習。巴哈常在神的感動中，譜出樂曲；因此每次

作曲，他總在頁角寫著：「惟獨神配得榮耀」（To God alone be the glory）。

他深信自己的才華，乃是神的恩賜，也清楚他對神所應盡的責任。

巴哈出生於一清苦家庭。九歲時，雙親於數月間，先後病逝。因此，巴哈被送

到長兄家中，並藉著在教堂聖歌隊唱童聲女高音的微薄收入，分擔家中生計。

及至年長，悲劇再度來臨；不僅兒女許多在年幼去世，而且巴哈三十五歲時，

隨任職的柯登(Coethen)宮廷領主雷歐博公爵(Leopold)旅遊期間，妻子猝死。

等到巴哈返回柯登時，她已安葬一個多月了。

每次死別，都讓巴哈極度悲傷；但他卻總以正面態度，接受這些不幸，不被變

故擊倒。由於他對神堅實的信心，在死別中，巴哈看到了那條走向真神的道路，

相信死亡只是越過藩籬，領他更親近神；他也從這些變故中成長，從心底孕育

出對人的關懷與服事神的熱誠。

為了確保生計，巴哈從小便磨練出非常堅強的生存意志。他盡全力學習，奠定

他日後卓越的聖樂服事的重要基礎。搬到長兄家後，巴哈進入該地學校(Ohrdruf)

就讀，而且把握機會，在職任教會管風琴師的長兄教導下，努力學習各種樂器

和作曲技巧；甚至曾因不希望在燭光下抄譜，被長兄看到阻止，爬上閣樓，利

用有月光的夜晚抄寫。

不像貝多芬夢想要使自己的音樂流傳後世，巴哈密切地與他所處的社會環境結合，

盡力服事他那一世代的人。他專心致意，全力以赴，相信如果他的才華能對同時

代的人有所幫助，才是對得起神。因此他將自己的才能，完全奉獻給神和他那一

世代的人，以各種不同的音樂形式（註4），譜寫上千首曲子。這些曲子在十八世

紀的德國，常被使用。

事實上，巴哈的作品在他去世一百年後，世人才慢慢領悟到這些音樂的悠美、深

博、卓越。如今，他的樂曲《布蘭登堡協奏曲》（註5），被許多人視為巴洛克時

期的巔峰之作，而他當時竭盡心力所創作的聖樂，更是為人推崇。有時候，一個

人盡力而為，做了些卓越的事，可能未親眼見到它的果效。但這原本就是卓越本

體的一部分，因為「惟獨神配得榮耀」。

保留百分之零點一？

或許你會問：「為什麼需要盡全力？少費一點功夫，在事工的整體成效上，不會

有太大差別的。」這觀念其實並不正確。若我們不能百分之百盡力，就有了缺

陷；當這樣的人數越多，缺陷的破壞性便越大。

若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盡力便已足夠，則全美國每年會有兩百萬人被多扣所得稅

；每個月會有兩千個醫院處方是錯誤的；每天會有十二個嬰兒被交給了非親生父

母；每小時會有一萬八千個郵件被誤投……。

這些歸結出一個生活定律：若我們不願意被百分之零點一錯待，我們便不應該為

自己保留百分之零點一的努力。不論是在餐廳當侍者、在醫院當醫生，或在商店

當店員，我們希望別人怎麼待我們，我們就當怎樣對待別人。

既是如此，為什麼我們不能在教會和福音事工上，也如此盡力呢？若身體不適需

要外科手術，我們希望能夠獲得最完善的醫療、有最好的醫師群、最卓越的手術

技巧，來醫治我們；我們不希望這些醫師只盡一部分努力。當人們來到教會尋找

神、探討生命意義與救贖，教會中這些關乎永生的事工，不及外科手術重要嗎？

只需盡一部分努力就好了嗎？我們不應該像我們要求別人以卓越的服務對待我們，

一樣地來服事別人嗎？

全力以赴，便是卓越

當然，我們知道我們本非完美，因此也不能要求別人是完美的。我們的屬靈原則

是：讓人照神所賜的多少，好好地盡全力而為，便是卓越的服事，得以榮耀神；

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持續容忍我們個人的缺失與不足，不需要盡力學得更好。

有一次，我們到貝澳荷拉飲食屋吃早餐，食物竟難以下嚥，薄餅是酸的、招牌雞

肉餡餅也過熟。當我們向一位女侍反應這情況時，她相當驚恐，立即給了我們許

多薄餅和小香腸，並數度深深致歉。這件事讓我們體會到貝澳荷拉的侍者，不論

微笑或是悔過，都出於真誠，而且對缺失立即改善。

即使是貝澳荷拉，也有不完美的時候。然而，在明白他們的缺失，並身陷不完美

當中時，他們仍盡力而為，使這間飲食屋顯出其卓越。這便是在教會中，卓越的

服事，具體而微的實例了。

我們仍然回去貝澳荷拉用餐，不是因這飲食屋完美無缺，而是因他們顯出那毫不

掩飾其過、且盡力接待顧客的卓越，以及無論在卓越之中或過失之時，都仍能盡

力接待的關懷。

後記：

這是譯者有次在美國某長老教會參加主日崇拜時，聆聽到的信息，僅譯出以饗讀

者。另外，本文以Rev. Daniel Chun[Press1]傳講的信息為主體；文中有關巴哈

部分，則參考：一、Peter Williams, Bach Organ Music；二、邵義強譯、《巴

哈》；三、陳樹熙、林谷芳著，《音樂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