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搭公車上班，一位婦人手持一百元鈔票，問我有沒有零錢跟她換？想想

身上的零錢有限，問她去哪兒？知道她要去的地方需要兩段票價，便馬上遞給

她三十塊錢，對方連忙稱謝：「出門忘記把錢準備好。」

我笑了笑，很能體諒身邊沒零錢或零錢不夠的困窘。倏地，她把我拉向身邊悄

悄說：「明天早上，我會把錢包好，記得要在那裡（手指一株矮樹）拿。」聽

得我有些錯愕，隨即報以微笑，示意不用，只是婦人以堅定的口吻說：「一定要

記得去拿哦！」

不久，來了一班車，上了車，我們自然地坐在一起；她仍舊不厭其煩、叮嚀再

三。我不忍推卻，只好保證：「一定記得！」心下暗想：「誰在意那三十塊錢？」

「是不是在唸書？」我搖搖頭。「幾點下班？不然改在晚上，妳下了班去拿，這

樣也不易被人發現。如果早上放，可能會被清潔人員當作垃圾丟掉，或給別人

撿走。」我點頭默許。交談片刻，對方主動將電話告訴我。

一陣沈默。

「快到站了。」我說。車行速度漸緩，我向她道別。

腳跟著地後，仔細回味剛剛那幕，忍不住有種看好戲的心態，我想看看她開的

支票是否會兌現？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公車一靠站，我便飛也似地奔到她指定的那株矮樹邊。左

盯右瞧，樹中空無一物，再看看隔壁一株，有團白白的東西。「莫非搞錯了，是

這棵才對？」我屏氣凝神去拿……哈！一團衛生紙！我還把它當成寶哩！環顧

四周，不太像有三十元的蹤跡。頓時，我為自己的舉動啞然失笑！

「誰認真，誰活該！」自嘲自己的天真，忿恨自己如此在意，冷不防體內有股

暗流竄，委實叫人難受；這種感覺，令我不快。

翌日早晨，等公車時，下意識佇立在那棵樹旁，瞥見用白紙包好的東西在當中。

會是她？會是她守承諾的記號？探手去夾，似有硬物。

我緊握白色紙包。恍然中，我明白，手中握的不是三十塊錢，而是一個承諾，

是一個婦人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所許下的承諾。為此，我怔忡不已……

不禁揣想，婦人是以怎樣心情去放置她的承諾？她可有喃喃禱祈，盼望安抵對

方手中？萬一被人發覺，或真被當作圾垃丟掉……。想起昨晚直嘀咕自己受騙，

豈不錯怪她？回頭，我一定要打電話告訴她，我收到了。

沒想到我不經意給予，竟牽扯出一段美麗插曲！

這是個輕諾寡信的世代，我卻輕輕鬆鬆以三十塊錢換取一個人的誠信；欠陌生

人一份小恩小惠，不太容易惦記、懸念，可是那婦人不願欠那小小的恩惠、不

願佔便宜，使我反覺得自己才是個中受惠者。

市井小民的承諾，在我的心湖不斷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