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術的類型有哪些？主導法術的思惟究竟是什麼？這是身處在台灣的基督徒，特別是在法術甚為流行的地區服事的弟兄姊妹，所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筆者前曾為文，說明主導某些法術的思惟，就是出於「相似律」和「接觸律」的巫術思惟。然而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其他類型的法術，例如咒語式的法術、害人的黑巫術等。但在本篇之中，筆者將專注於一些裝模作樣的法術。至於這些法術之所以看起來像是真的，其實就是在於施行者所擁有的「祕訣」。以下就先以「牽(車)藏」的例子來說明：

牽(車)藏在民間的喪葬禮儀中，若是死者出血而死，有些人相信這時死者就會浸在血池之中，於是就在一般喪禮儀式過程之中，加上一項「牽血(車)藏」的儀式，並想藉由這項儀式，使其能夠從血池中被拉起來。類似於此，若是一個人溺水而死，也有些人會認為死者就會浸在水池之中，於是就會舉行一個類似的「牽水(車)藏」儀式，好將死者從水池中救出。

(車)藏的造型很特別，中間是一竹竿，竹竿上端套在一鐵環內；(車)藏共分上中下三層，每層各貼四張白色紙人。在(車)藏上端插上四隻紅旗，在竹竿底端綁有竹製牛嘴套和死者衣物，其旁置有芭蕉葉、拖鞋、掃帚、公雞。

至於儀式進行的過程，筆者在此舉出曾在新竹某地所觀察的「牽血(車)藏」儀式，這項儀式必須由數位親人握著此竹竿，以順時鐘或逆時鐘方向轉動(，轉動時並使其上下搖動，此時有一拿掃把者，由內往外掃。儀式進行之中，會以布把(綁起來，最終就是要使(車)藏脫離上面的鐵環。

鐵環要如何脫離呢？有一位道士向筆者表示，以前法力較高的道士主導這種儀式時，通常竹竿會自動飛出來，這樣就可以達成目的了。然而在過程之中，筆者不經意地聽到一位道士的埋怨：「家屬選的這塊土地太硬了，竹竿也長了點，突出鐵環的部份這麼長，恐怕要打整晚，血(車)藏才會出來。」

原來這項法術是有技巧的，首先地點必須要選在土質不能太硬的地上，其次竹竿超過鐵環的部份則越短越好，這樣藉著竹竿在地上逐漸能打出一個洞，竹竿也就越來越低，竹竿的頂端就能脫離上面的鐵環。

當天的家屬原先不知道有此「訣竅」，道士們也不好事先明講，等到家屬明瞭時，儀式已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眼見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眾人著急之際，突然有人請來了當地的乩童和廟裡的幾位主事者。這時乩童「起童」之後，就指揮幾位壯漢東拉西扯了一番，終於把「血(車)藏」拉了出來。

在金湖村的「牽水(車)藏」儀式也是類似於此，雖然當地舉行儀式的地方是沙地，其實只要耐心敲打一會，在沙地上敲出一個洞之後，竹竿的頂端就會脫離鐵環。但他們開始時總是由一些人先慢慢滿轉圈並上下搖動，但最終都是由一群壯丁又跳又搖，硬是把竹竿斜拉出來。

原來這種儀式有兩種訣竅，較有耐心的人用第一種，耐心不足的人用第二種。無論如何，總是有訣竅可以完成此儀式，他們並將此儀式的完成視為是「神力」的展現，從而忽略了這根本就是「人工式的神蹟」。

江湖一點訣

在筆者對其他儀式的採訪過程之中，某次有一位熱心於廟內事務的人對筆者表示：「江湖一點訣，只要訣竅通了，儀式就很好進行，若是訣竅不通，有時還會鬧出笑話。」在這裡所謂的「訣竅」原是指執行宗教方面的專業知識，因為在道教以及民間宗教，這類專業知識只被極為少數的人所掌握，因此要進行這些宗教儀式，就非得仰賴這些人不可。例如南部與燒王船相關的王爺信仰，就需要一批王府工作人員，這批人的地位是極難動搖的，因為他們是以世襲的方式來傳承這樣的知識，以致他們家族世代都擔任這樣的職務。

然而在這些訣竅之中，有一些所謂的「專業性」其實是裝模作樣變出來的。他舉出一個例子，在約二十年前某地要燒王船，當王船還在街上遊行之時，突然就自動燒起來了。原來該地方在過去，為了想凸顯該地王爺的靈力，於是主事者都會事先在王船內裝置定時燃燒裝置，使得在燒王船儀式正要開始之際，王船就會「自動」燃燒起來。然而這次由於王船被拖出來的時間計算錯誤，於是王船就在還未到達目的地之前就燒了，當然主事者就趕快找了一些合理化的應付說辭，並且該地從下次開始，都是規規矩矩地以人工方式點火燒王船。

至於為什麼需要這些訣竅？他認為這是為了強化信徒信心的方法。他又認為使用這些方法，並非是不道德的行為，因為對他而言，認為他的信仰若沒有錯，縱然使用一些帶著訣竅的手法，其實也是積極地在為這些神明做事。只是他認為若是一個人不熟練訣竅的話，就不要胡亂使用。

訣形法術道

此外，有一位道長認為「訣」的應用，是實現道教的「道」所必經之途徑。他提出了一種觀念，其內容是是「訣形法術道」，也就是在實踐「道」的過程之中，「訣」、「形」、「法」、「術」等都是必要使用的方法。在此「訣」的意義就是實行法術的訣竅；至於「形」的意義，則是利用與某物相似的形狀，讓信徒產生相似聯想的幻術。

這位道長接著提到一些關於「訣」的例子，例如「過火」這例子，他認為有些過火的場合之所以會有人受傷，就是主其事者不知道訣竅的因素而導致。至於其訣竅，首先在過火的火堆下面，要用整疊的金紙墊著，上頭的相思木才能完全燃燒，這樣才能平均火種，火堆也才踏實，如此腳就不會插入火堆，人員也不會燙傷；此外還必須等火先轉青才能過火；火堆內忌怕放犁頭、釘、銅錢等；當然，撒鹽是必需要的準備動作，因為鹽可以降低火堆表面的溫度；其實只要表面溫度降低一些，此時若是快速地跑過火堆，這時腳底每一步和火堆接觸的時間極短暫，其實是在可忍受的範圍之內，因此不受傷也是可預期的，所以並無所謂神蹟可言。

該道長也提到了爬刀梯時的訣竅，他說刀梯其實就如一般的刀子，在刀尖到刀背的中間，都會有一斜度，因此爬得時候，只要兩手有足夠的力量，在攀登刀梯時就以腳板盡量斜貼著這塊有斜度的地方，其實腳就不會受傷。

此外他也提到跟「形」相關的例子，他提到以前有一個養魚的人，由於附近其它村落的人經常在夜晚想來偷他的魚，他在不堪其擾的情況下，就求助於法師，法師就教他在晚上以稻草丟出去，因為這些被丟出去的稻草看起來像蛇，那些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了。這就是以似真似假的相似手法，來造成幻術的結果。

在繼續的訪談之中，筆者感受到這位道長對「法」、「術」等的定義，除了道教所認知的法術意義之外，有時還可等同於「魔術」。例如這位道長提到他年輕時的一件往事，那時他在某地主持法事。在某天他事先準備腳踏車內胎，內灌豬血、菜瓜鬚、豬腸等，做剖肚流腸的魔術。其方法是先用道具的劍刺在自己身上，此時道長叫人用草蓆拉起遮住，然後塗以某東西，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死人一般；並用偷天換日手法，將輪胎內的血染豬腸綁在身上，就好像真的剖肚流腸，然後由其助手抬走。過一會清理乾淨之後，又回到現場，果然得到村民的歡呼。

訣竅=信仰的手段？

在前述的一些例子之中，可以發覺這幾位通曉法術之訣竅的人，他們當中有些人認定了這些神祇很靈，因此使用這些訣竅，其目的是為了要增強信徒的信心，甚而是幫助信徒追求道的必須途徑，因此就不認為有何不妥；另外也有一些人其實也不知道這些神祇靈不靈，因此所使用的訣竅方法，就只是他們謀生的重要技能罷了。然而我們必須在此提出質疑，所謂訣竅甚或魔術，雖說是信仰或是謀生的手段，但畢竟其本質是不誠實的。雖然近年來基督教內部也有一些「魔術佈道」或是「幻術佈道」，但是也都事先誠實地告訴參與者這是魔術，從未企圖魚目混珠，以此方式來製造「虛假的神蹟」。

為何他們還要信？

在實際的個案訪查中，筆者發覺當地的信徒固然有的不知這些訣竅，但是仍然有一些信徒心知肚明，只是心照不宣罷了。因此使人好奇的是，在實況之中，這些法術仍然被舉行，有的還越來越熱鬧，為何會如此？以下歸納筆者在參與觀察以及訪談之時所得到的幾種類型答案。

1. 因為在民間信仰的範疇之內，並沒有可資取代的方法

簡單地說，這是因為到目前為止，在民間信仰的範疇之內，並沒有可資取代這些巫硯道法儀式的另一套方法。更進一步地說，一般的民間宗教信徒，是用可見的或是可經驗的宗教性符碼來表達他們的信仰，例如拜神像、燒香、燒紙錢、儀式、看風水、看時辰等。

在這些宗教符碼當中，有些是可以替換的，例如他們可能改換一位神祉來拜，（註1）也可能換另一位道士和法師等。但是也有一些宗教符碼是極難被取代的，例如那些長遠流傳下來的巫硯道法儀式，縱使是換了一位法師來操演，他會的仍然還是那一套。因此對那些民間宗教信徒而言，由於他必然需要一套宗教符碼來表達他的信仰，因此縱然有一天領悟到這些儀式其實是裝模作樣的，但在還未有一套新的符碼來替代之前，他還是會參與在這些現有的儀式和法術其中。

2.他不信並拒絕這些方法，但他仍相信他們所拜的神

當然也有少數對此失望的人，在訪談中筆者也遇到一些自認「理性」的人，他們通常的意見是：「那些是假的，但我和我拜的神之間的感應是真的」。

例如有一個人宣稱他「信神但不信乩童」，因為他認為他們村中的那位乩童很「假」，但這仍不妨礙他信奉廟中的神祇；此外有一個信仰民間宗教的人，經常與筆者一同觀察各類的把戲，筆者也曾問他：「你怎麼還信的下去？」結果他的回答是：「那些我是信不下去了，但我還是信我家中的那些神祇。」（註2）

3. 以假當真

有些人也明知一些儀式是造假的，但他們卻將假的也當成是真的，以致於真假不分。例如一些扛神轎的人，常常自己晃動神轎，以表示神轎上的神祇顯靈。其實他們也知道神轎是由他們晃動的，但他們卻又認為神祇也同時在晃動，這就是真假不分的情形。

4.與有榮焉

近來在某些知名的宗教祭典之中，由於適時的製造「神蹟」，可以增加當地神祇的威名。因此就算當地的人明知「神蹟」是假的，但因著可以提高知名度的緣故，所以他們也就感到與有榮焉。在這種情況之下，想要這些人來反省，恐怕就是一種奢求了。

批判

在以上的四種類型之中，有的人令我們感到憐憫，例如那些在民間信仰範疇之中，仍在摸索尋找信仰符碼的人；有的人讓我們覺得惋惜，例如那些仍在信仰自己的神祇之人；但也有的讓我們覺得可憐，例如那些明知是假的，但仍以假為真或是與有榮焉的人。

相對於這些作假的信仰，那麼真正的信仰應該是如何呢？一個真正的信仰，人們敬拜的對象必須是真實的，並且人們敬拜的態度也必須是真誠無偽的。而基督信仰正是如此，因為在基督信仰裡，藉由啟示使我們知道我們信心的對象是獨一無二的真神；並且這位真神也要求我們必須以心靈和誠實來敬拜祂。

註釋

1. 就此人而言，如果改換了敬拜的神祇，但若這神祇所代表的功能與原先被替換的神祇相同，這時就稱為「交替神主義」。

2. 這種態度可以稱為「擇一神論」。另外也有人將基督徒的信仰視為是「擇一神論」，然而就基督徒的信仰而言，我們所相信的是神先揀選了我們，並且這位神是唯一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