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手記] 天堂的孩子(Children of Heaven)

羅文珠


貧窮家庭

阿里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有一天,他幫媽媽到雜貨鋪拿些食物回家,身材高大的老闆嚴厲地對他說,「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們家賒帳」,他不准阿里拿普通的馬鈴薯;阿里只能彎腰在架子底下,找一些又瘦又小,包著一層泥土的馬鈴薯回家。老闆還在嘮嘮叨叨地說沒有給錢,阿里卻發現他幫妹妹拿去修好的鞋子不見了,阿里急得滿頭大汗,在店們口找啊,找啊,翻遍箱子,架子,就是找不到。老闆看見阿里在門口附近詭詭祟祟,就大吼了一聲,「你還在這幹什麼?,嚇得阿里頭也不回地就跑回家了。

房東正在院子裡和媽媽吵架,說他們家交不起房租,又用了這麼多水洗衣服,洗地毯。妹妹靜靜在房子裡照顧小嬰孩。阿里放下東西,衝了出去,沿著大街小巷到處找鞋子;天黑了,還是沒找到,阿里只好回家,告訴妹妹鞋子不見了。

一向安靜乖巧的妹妹滴下了眼淚,哭著問,「沒有鞋子,我明天怎麼上學?」

還嚷著要告訴爸爸。阿里立刻板起臉來,不准妹妹告訴爸爸,責備妹妹讓爸爸為她的鞋子去借錢,這樣下去,他們家只會越來越窮。

兄妹共穿一雙鞋

哥哥最後決定,兄妹以接力的方式共穿一雙鞋,早上先讓妹妹穿著布鞋上學,中午一放學,妹妹就沒命的往家裡跑,哥哥早就`穿著拖鞋等在巷口,在幾秒鐘內換好了鞋,哥哥再以跑百米的速度跑去上課。僅管兩人非常賣力,事情還是不順利,鞋子對妹妹來說太大了,根本跑不快,有時天下雨了,就跑得更慢了。還有一次鞋子掉到水溝裡,妹妹繞著水溝好久才找回鞋子。結果是哥哥常常遲到,甚至被警告,只要再遲到一次,就要被退學。

馬拉松大賽

機會來了,全市舉辦國小馬拉松大賽,第三名可以得到一雙全新的運動鞋。哥哥為了妹妹,哭著請求老師讓他臨時報名參加,並且說他一定會得獎。老師答應了,用卡車載著這一群小孩去比賽。看著別的學校的新運動服和啦啦隊,他們可不能遲到。槍聲一響,幾百個小朋友一直向前衝,阿里果然不負眾望,跑到前面,可是他一直記得要拿第三名,所以他有幾次慢下來,保持著前面有兩個人的情勢。在最後的幾百公尺,有個小朋友犯規把阿里撞倒了,阿里奮力的爬起來,向前衝暈了過去。醒來以候,阿里才知道自己得了第一名,他聽不見別人的喝采,只記得妹妹的鞋子又沒希望了,阿里流下了眼淚,他真的沒辦法了。

一雙新鞋子

阿里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家,把破皮的雙腳泡在水池裡,小金魚都繞在他的腳邊。妹妹湊過來問比賽的結果,阿里只能苦笑。幸好,這時爸爸到都市打工賺了一點錢,為妹妹買了一雙新鞋子,阿里終於不用再背負買鞋子的煩惱了。

清新中表現張力

導演馬基麥吉迪(Majid Majidi)用清新的手法,深刻感人地描繪貧窮人家所面臨的壓力。雖然在片中也偶有一些衝突的情節,例如,店老闆不肯賒帳,媽媽和房東的爭吵,爸爸數落媽媽,校長責怪阿里遲到,爸爸到都市打工碰釘子等,但是這些情節的畫面都維持不到幾分鐘。片中最常出現的畫面就是「跑」,妹妹穿著布鞋跑回家,哥哥穿著布鞋跑到教室,妹妹光著一隻腳到處追著掉到水溝的鞋子,哥哥為了妹妹衝到了馬拉松的第一名,這些跑的畫面,沒有任何對白,卻在節奏中,緊緊著抓住了觀眾的心,兄妹倆跑得越全神貫注,觀眾就越能感受到他們承擔的壓力,他們來回地換著鞋子,也充分的表現出貧窮的張力,跑來跑去,還不就是為了一雙鞋,相信每一位觀眾最後都全心希望阿里可以在馬拉松得獎,解決鞋子的問題。在手法上,導演非常成功地掌握了觀眾的情緒。在不吵不嚷的情境中,觀眾更能體會到貧窮深沉的悲哀。

窮人家的生命力

片中的阿里非常早熟,他不願父親加重負擔,就獨自攬下了買鞋子的責任。他認定多說什麼是沒有用的,對校長的誤解他沒有多作解釋,他也沒有對父母,師長,同學,說過任何一句需要錢的話。他把一切的希望都放在馬拉松大賽上,他的意志力告訴他,他必須成功,所以在被別人故意撞倒的時候,他可以不去理論,不顧一切地往底線衝。公平對他來說,不但不切實際,而且是太奢侈了。

導演對貧富的差距只是畫龍點睛式的點到為止。爸爸用輛破舊的腳踏車,載著阿里到都市高級住宅區打工,花園洋房,林蔭大道,還有家家都養著一隻兇狠的狗,真是叫這對鄉下來的父子傻眼了。但最候,有一戶人家開門了,爺爺帶著孫子,讓阿里的爸爸整理花園,阿里和小孫子高興的玩了起來。臨走前,睡著了的小孫子說穿了大戶人家的空虛和寂寞。那一天的工錢,夠阿里一家生活好幾個月。

台灣的子民

生活在台灣的小孩不太能夠體會到什麼是貧窮,麥當勞、芭比娃娃、名牌運動鞋充斥在兒童的心靈中,要他們體會兄妹之愛,忍耐付出,不畏艱難,好像是天方夜譚,更不要說是分擔父母的辛勞了。窮人家真的比較不幸嗎?未必見得,片中的阿里就品學兼優,應對得體。在困苦環境中所培養出來的人格,不是那些一帆風順的孩子所能夠擁有的。在物質的追求上,努力不一定會和所得成正比。但是,在高貴人格的形成上,面對艱難所留的眼淚和汗水,卻沒有一滴是白費的。

作者按:本片得獎記錄,蒙特婁影展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觀眾票選獎;伊朗國際影展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