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案頭
吳鯤生


我在台北市區一條不寬的馬路上,趕著回家,可是前頭一輛黑轎車擋著。不一會兒,轎車往前開了;它剛才是被另一輛車擋了。這輛白顏色汽車的主人,不是只圖自己方便,他想找個空檔,把車停進右後方的車位。都市裡的車位多難找呀!
路窄,倒退著停車要費一番功夫,車主人意識到後頭的車輛,短時間內會迅速累積。他大概不想讓自己的心臟負荷太大的瞬間壓力,一兩秒簡短考量後,他放棄了車位,車流隨著他的愛車,往前行動了。
「一個人擁有什麼,他的限制也就在那裡。」鬧市裡的開車族,把泰戈爾的詩文貼在駕駛座旁邊,會不會是付清涼劑呢?
×××
捷運木柵線通車多年,上個月初我才有機會第一次搭乘;「微風廣場」開幕一段時間了,在木柵線車上,有幸初會她的豐采。
某週刊說,微風與台灣大哥大是兒女親家。週刊捕捉到某日晚間10:00一張照片,照片旁一小段圖說:「微風廣場打烊後,××照常未與廖××一齊回家,只有小態維尼與孩子陪著她。」
照片右邊還有另一張照片,時間:次日凌晨02:00:「廖……前往……喝酒時,藝人曹×由廖的助理陪同……與廖碰面,兩人晤面十餘分鐘後離開。」
閱讀週刊也有意想不到的啟發,我直到後中年的此刻,才恍然領悟:沒錯,豪門與尋常人家是兩條平行線,相遇的機會少之又少。別說我了,就是我當年班上、系裡面、周遭的好友,從來沒聽說與富家子女交往的。
×××
「豪門」──多沈重的兩個字。他們的兒子、女兒,是不是從青春期起,就不斷被明示、暗示,別與尋常百姓墜入愛河、別不小心讓邱比特的愛情利箭射中了心扉?政商名流的第二代,是不是出生後,就註定了,沒有談「純」戀愛的自由?也註定了,將來的婚嫁,不可免的,要伴隨著某些條件,或是某種附加價值?
週刊繼續報導:「廖××甚少跟妻子……搭同一部車。」貧賤夫妻生活艱困,仍有不少相知相惜的;富裕家族中,在光鮮亮麗背後,卻有不為人知的落寞。
寒門幸福呢?還是豪門?真是說不清了。
萬幸的是,仍有企業家的千金嫁給寒士;倒過來的,應該也不乏其例。我若有一日成立了基金會,一定要頒個獎牌給這些位作父母的。他們是另一類的模範父親、模範母親,另類的人道主義者─勇於悍衛自家兒女的戀愛權、選擇權。
×××
至於我們這些凡人常人,也相互頒個獎吧。不帶交易意涵的愛戀其價千千萬萬;不,在「愛」與「戀」這麼神聖的字眼旁邊擺了個價錢的「價」字,我都覺得對她們有點不起。
婚姻和戀愛的確不可兒戲、不要盲目,要考慮雙方的志向、脾性、共同興趣、人格特質……等等,可是,萬萬不需考慮的,就是對方有恆產、還是沒有。
「一個人擁有什麼,他的限制也就在那裡。」我從心底裡佩服那些,擁有很多,卻不被纏住的長輩平輩後輩;我也同情那些被自己所擁有的限制住的朋友──相識的與不相識的。
而如果你終於發現,「沒有什麼」是心靈最自由的時候,請容我向你道一聲:恭喜!